十辆解放重装卡车如同钢铁巨兽。
在黎明的104国道上,它们拉响了震耳欲聋的汽笛,卷起漫天尘土滚滚南下。
而在这支车队身后,不到五公里的歪脖子老榆树下。
马大炮那具被三棱军刺贯穿头颅、倒吊在半空的尸体,正随着清晨的寒风诡异晃动。
鲜血滴答滴答,砸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,冻成了一朵朵暗红色的冰花。
那面用开山刀死死钉在树干上的「阎」字血旗,在晨曦中透着令人窒息的煞气。
昨夜那把冲天大火的余烬尚未熄灭,焦臭味顺着西北风飘出几十里。
逃走的几个探子连滚带爬,疯了一样冲回了各自的山头。
不到一个小时,「马大炮被团灭、活阎王过境」的恐怖消息不胫而走。
它就像插了翅膀的瘟疫,瞬间引爆了整条104国道的地下江湖!
距离马大炮地盘二十公里外,是个叫「黑松口」的险要地段。
这里盘踞着另一股颇具规模的车匪,老大外号「独眼三」。
此时,独眼三正坐在火盆前,用一块沾了油的破布擦拭着锃亮的土枪。
他准备叫醒手下那二三十号弟兄,去国道上拦车宰几头肥羊,弄点买路钱。
还没等他跨出门槛,昨晚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,就像条死狗般扑进堂口。
探子裤裆里全是骚臭的黄白之物,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,连站都站不起来。
「三爷……别、别出车了!天塌了!」探子脸色惨白如纸,牙齿疯狂打架。
他哆嗦着将昨夜的见闻倒了个底朝天。
马大炮老巢被一把火烧成白地,三十多号兄弟被宰猪一样屠尽。
就连马大炮本人,也被倒吊在树上放血,那面血旗更是透着冲天的死气。
「放你娘的狗屁!」独眼三吓得手一抖,土枪差点走火,火星子蹦了一地。
他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领:「马大炮手里有十几条枪,还有两箱雷管!」
「哪路过路的活神仙,能一夜之间把他给平了?你他妈是不是睡毛愣了?」
探子猛地磕了个响头,脑门砸在青砖上瞬间见血。
「三爷,我敢拿脑袋担保!那是京城来的『阎字旗』武装车队,全是大解放!」
「带头的煞星用三棱军刺一刀抹脖子,杀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啊!」
独眼三仅剩的那只独眼猛地瞪圆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棉袄后背,风一吹,透心凉。
他二话不说,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,通红的炭火撒了一地。
「快!抄家伙!把道上的钉子和绊马索全给老子拔了!」
独眼三扯着破锣嗓子疯狂咆哮,声音吓得都变了调。
「谁他妈今天敢拦带『阎』字的车,老子先一枪崩了他全家!」
「不想死的,都他妈给老子滚进山沟里藏好了!」
这场大地震不仅仅席卷了地下车匪的圈子。
就连沿途那些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、甚至偶尔设卡乱收费的地方民兵和护村队。
也在天彻底大亮后,闻到了风中那股浓烈刺鼻的血腥与焦糊味。
几名带枪的巡逻队长大着胆子,带人摸到了野狼坡的聚义厅废墟。
入眼的全是烧成焦炭的残肢断臂,以及空气中飘荡的骨灰。
还有那几颗被钢管硬生生砸碎头盖骨的尸骸,惨状宛如十八层地狱。
当他们浑身发抖地退回104国道边时,正好看到了那棵老榆树。
挂在树上死不瞑目的马大炮,死状极惨。
再配上那面霸道绝伦的【劫我货者,杀无赦!——京城阎】血旗。
几个平时自诩见过血的汉子,当场扶着树干狂吐不止,连苦胆水都喷了出来。
「这、这他妈是哪来的过江猛龙?这是正规军下场清剿了吧!」
巡逻队长吓得双腿打摆子,枪都快拿不稳了。
他连滚带爬地冲回吉普车,掏出对讲机疯狂向上级汇报。
不到半天的时间,整条104国道沿线的所有半官方势力。
竟然史无前例地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铁律!
但凡看到车头挂着红底黑字「阎」字大旗的重装车队,绝对放行,谁也不许查!
谁要是敢不开眼去招惹这帮杀神,按寻死论处,组织连抚恤金都不发!
此时的阎解旷,正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,惬意地抽着大前门香烟。
车厢里开着暖风,他将带血的军靴架在储物箱上,神态轻松。
刚子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,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。
「三哥,前面到了『饿狼沟』。」刚子习惯性地摸了摸手刹旁的三棱军刺。
「这地方地势险要,以前最少有三拨滚刀肉在这儿设卡收路桥费。」
阎解旷吐出一口青烟,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「不用减速,保持队形直接开过去。」
「敢挡路,就压过去,当铺路石了。」
然而,当十辆大卡车轰鸣着逼近饿狼沟时,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。
原本横在路中间那些恶心人的路障、拒马,甚至连带刺的铁丝网。
竟然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,连个碎木头渣子都没留下。
道路两侧,几十个原本靠拦路吃饭、蛮横无理的混混和地痞。
此刻不仅没敢露头叫嚣,反而整整齐齐地贴着山沟的岩壁站成一排。
看到头车挡风玻璃前挂着的那面临时赶制的「阎」字红旗。
这些桀骜不驯的盲流子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他们齐刷刷脱下头上的破棉帽,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有几个胆小的,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了路边厚厚的积雪里。
那阵仗,宛如在恭恭敬敬地迎接着巡视领地的铁血帝王!
雷子在后面的车厢里探出头,看着这群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恶棍如今抖若筛糠。
他忍不住拍着车门哈哈大笑,声如洪钟。
「三哥,您这名号现在比圣旨都好使!这帮孙子全成缩头乌龟了!」
「我估计借他们十个胆子,也不敢再多看咱们一眼!」
随着太阳彻底升起,阳光洒在笔直的柏油路面上。
104国道上出现了十年来最诡异、也最畅通的一幕。
所有盘踞在此的牛鬼蛇神,仿佛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。
长达数百公里的危险路段,竟然奇迹般地成了阎氏车队的私人高速公路。
一路绿灯,畅通无阻,连个敢超车的影子都没有。
「三爷,刚接到黑子从前面传来的情报。」
随车的通讯员放下对讲机,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撼和敬佩。
「说。」阎解旷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
「前面『青龙弯』和『八道拐』的那几股大车匪,连夜把山寨都给拆了!」
通讯员咽了口唾沫,激动地汇报道。
「他们说怕寨子建在路边惹您看着心烦,正拖家带口地往大山深处搬家呢!」
阎解旷闻言,随手将烧到尾部的烟头弹出车窗。
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荒凉景色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。
「搬家?算这群杂碎聪明。」
「不过那些跑得慢的,恐怕现在已经跪在前面几十公里的路边,等着给老子磕头了。」
他拍了拍身后的座椅靠背,声音通过电台传遍全车队。
「告诉兄弟们,油门踩到底,全速前进。」
「等回了京城,把这批极品红松木变现,老子带你们去城里最大的馆子敞开了造!」
「拿麻袋装钱,论功行赏,当场分红!」
车载电台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老兵们压抑了整夜的杀气,终于化作了对未来巨额财富的狂热期盼。
刚子激动地踩下油门,卡车发出震天的咆哮。
「三哥,照这个速度,明儿一早咱们就能瞧见四九城的城墙根了!」
刚子笑得合不拢嘴,「咱们这趟南下,算是彻底太平圆满了!」
阎解旷微微侧过头,墨镜倒映着前方看似平坦的公路。
他脸上的冷笑逐渐收敛,眼神中透出一股比东北风雪还要刺骨的寒意。
「太平?刚子,你真以为这趟最难对付的,是深山老林里这帮野狗?」
刚子愣了一下,踩油门的脚微微一松,转头疑惑地问。
「啊?这帮不要命的车匪都拔了,还能有啥更难缠的?」
阎解旷重新点燃一根烟,深吸了一口,吐出浓重的烟雾。
「这批红松木价值连城,那是能让人眼红发狂的金山。」
「等咱们车队进了四九城……」
他盯着前方的虚空,语气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。
「那些坐在四合院和办公室里,穿得人模狗样却专吸人血的老虎,可比这帮胡子贪婪多了,准备好迎接真正的硬仗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