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噼啪。”
一点火星在黑漆漆的木炭上炸开。
一阵微风刮过公园的草地,把青白色的烟气吹散。
楚辞站在银白色的铁皮烤炉前。
底下的木炭已经烧得通红,散发着炙热的烤烤感。
烤炉旁边摆着两张绿色的帆布折叠椅。
胖子正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,对着底下的通风口死命扇风。
风夹着一点草木灰,扑在楚辞的脸上。
楚辞偏过头,闭着眼“呸呸”吐了两口。
“你悠着点扇,灰全扑肉上了!”
他伸手抹掉脸颊上沾着的一点黑灰。
左手从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,抓起一大把用红柳枝穿好的肉串。
肥瘦相间的羊肉切得四方规整。
白色的脂肪块和暗红色的精肉挤在一起。
楚辞手腕一翻。
几十根肉串重重拍在银白色的铁丝网上。
“刺啦——”
生肉撞上滚烫的铁丝。
脂肪遇热迅速收缩,瞬间炸开一声裂帛般的脆响。
一股浓烈的白烟蒸腾而起。
带着生羊肉受热后的独特腥膻味,直冲大秦的夜空。
咸阳宫广场。
几百名大秦重臣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闻到这股直白的烤肉味,喉结纷纷上下滚动。
“咕咚。”
寂静的广场上,不知是谁咽了好大一口口水。
治粟内史跪在地上,拿袖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冷汗。
“这么多精肉……仙人这是要把一整只羊烤了?”
大秦吃羊,那是逢年过节祭祀才有的待遇。
寻常百姓家里,连根羊毛都见不着。
谁敢一次性拿出几十块切得方方正正的好肉,就这么毫不心疼地压在明火上燎烤?
更别提底下烧的还是不见杂烟的上好木炭。
王贲舔了舔干裂发苦的嘴唇。
军中行军也烤肉,但都是拿树枝随便一穿。
士卒围着篝火,把肉直接塞进火苗里燎。
烤得外面焦黑发苦,里面还带着淌血的生肉筋。
可仙人这铁架子平整宽阔。
肉块受热均匀,底下的红炭透着纯粹的高温。
光幕里。
羊肉表面的水分被迅速烤干。
白色的脂肪块开始膨胀,变成一个个半透明的油泡。
一滴滚烫的羊油顺着肉块滴落。
砸在下方烧得通红的木炭上。
“呲!”
一撮黄色的火苗顺着油脂猛地窜起,燎在羊肉表面。
肉香瞬间翻了倍。
楚辞左手放下那把红柳枝。
在铁皮烤炉旁边的一个塑料袋里摸索了两下。
掏出两个圆柱形的玻璃调料罐。
罐子顶部的铁盖上打着细密的小孔。
一个里面装着土黄色的粉末。
另一个装着红彤彤的碎末。
楚辞右手抓起一把肉串在网上翻了个面。
左手倒拿着那个装土黄色粉末的玻璃罐。
手腕在半空快速抖动。
“唰唰唰。”
细密的孜然粉像是一场黄色的沙雨。
均匀地盖在滋滋冒油的羊肉块上。
孜然颗粒一接触滚烫的羊油。
里面包裹的挥发性精油瞬间炸裂开来。
一股霸道至极、带着西域粗犷气息的奇异异香。
轰然冲出光幕。
咸阳宫前。
这股香味砸下来,就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。
打得所有古人头晕目眩。
大秦的调料极度匮乏,只有粗盐、梅子、花椒和桂皮。
这种名叫“孜然”的香料,要等到几百年后的汉代,张骞打通西域才会传进中原。
古人哪里闻过这种直击灵魂的味道。
那是一种能把羊肉的膻味完美遮盖,甚至转化为奇香的魔法。
李斯双腿发软。
他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。
双手死死抓住旁边一个小吏的肩膀,指甲掐进小吏的肉里。
小吏疼得闷哼一声,却不敢躲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异香?”
李斯大口大口地吸着气。
鼻腔里全是那股让人发狂的孜然烤肉味。
胃里的酸水像涨潮一样往上涌。
他吃了一辈子水煮羊肉。
现在才发现,自己以前吃的全是一堆没滋没味的烂木渣子。
光幕里。
楚辞放下孜然罐。
拿起那个装满红色辣椒面的玻璃罐。
“多来点辣啊,老楚。”
胖子在旁边咽着口水催促,蒲扇扇得更起劲了。
楚辞手腕再次抖动。
红色的辣椒面雪花般洒下,落进滚沸的油脂里。
接触热油的瞬间。
一股刺鼻的辛辣味,混合着孜然的霸道香气。
冲天而起。
大秦的武将们被这股辣味呛得猝不及防。
“阿嚏!”
王贲猛地打了个大喷嚏。
一点鼻涕飞出来挂在胡须上,他粗鲁地用手背一把抹掉。
他揉着发酸的鼻子。
眼睛却死死盯着天幕上的烤肉,眼底泛起一层饿狼般的绿光。
“呛人……但这味道,闻着真让人浑身冒汗!”
王贲喉结疯狂滚动。
口水咽都咽不及,顺着嘴角淌下来。
大秦军中驱寒去湿气,全靠嚼生姜和大蒜。
可这红色的粉末,只是闻一闻,就让人觉得肚子里烧起了一团火。
要是冬天守夜啃上一口这等烤肉。
连厚重的皮袄都能省了。
嬴政站在高阶上。
冠旒下的脸色隐在夜色的阴影里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秋风中的孜然辣香味。
大拇指在腰间的剑柄上用力摩挲,指肚磨得发热。
大秦的天子,吃的是钟鸣鼎食,讲究原汁原味。
可闻了这仙界的调料。
他觉得御膳房里炖的那些肉羹,全该倒进渭河里喂鱼。
“那土黄和赤红的粉末……”
嬴政低声呢喃,声音被风吹散。
大秦的疆域已经到了东海边。
可为何大秦的土地上,长不出这等勾人魂魄的神仙香料?
若是天下有哪个国家产这等奇物。
寡人定要发兵十万,把那片地界死死打下来,归入大秦版图。
光幕里。
楚辞双手抓着几十根肉串,在铁丝网上来回摩擦。
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沾满孜然和辣椒面。
羊肉表皮被烤得微焦。
泛着一层酥脆的金黄色,边缘的油脂还在冒着细小的泡泡。
一滴油砸进炭火,又窜起一撮火苗。
“好了好了,熟透了。”
楚辞喊了一嗓子。
胖子和瘦高个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凑到烤炉前,一人抢走了一大把还在滴油的肉串。
楚辞自己手里留了五六根红柳枝。
他顾不上烫。
直接把一串羊肉横在嘴边。
张嘴咬住最前面的一块大肥肉。
右手往外一用力。
“哧溜。”
肉块顺着木签子滑进嘴里。
滚烫的羊油瞬间在舌尖上爆开。
“嘶——呼——”
楚辞被烫得直吸气。
嘴巴半张着,左手在嘴边拼命扇风。
但牙齿却死死咬着肉块,根本不舍得松开。
外皮焦脆,内里软嫩多汁。
孜然和辣椒的香气直冲脑门,刺激着味蕾。
他快速嚼了两下,囫囵咽进肚子里。
“爽!”
楚辞哈出一口带着浓烈香料味的热气。
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咸阳宫里的古人们,看着他这副大快朵颐的模样。
连骨头缝里都渗着馋虫的酸痒。
太官令已经趴在地上起不来了。
两眼发直,嘴角挂着一长串亮晶晶的哈喇子,滴在青石板上。
他现在只想把脑袋塞进天幕里,去舔一舔那烤炉上的铁丝网。
楚辞三两口把一串羊肉撸得干干净净。
光秃秃的红柳枝随手插在旁边的泥地上。
嘴里火辣辣的,油腻感在胃里翻腾。
他舔了舔发红的嘴唇。
觉得喉咙里干得冒火。
转身。
弯下腰。
左手拉开脚边那个蓝色的塑料保温箱盖子。
右手朝着铺满碎冰块的箱底深处。
一把伸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