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当。”
银色的游戏币顺着狭窄的投币口滚进去。
机器内部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音。
紧接着。
一阵欢快得有些刺耳的电子合成音乐,从夹娃娃机顶部的喇叭里窜了出来。
粉色的跑马灯闪烁频率瞬间加快。
照得楚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微微弯下腰。
右手一把攥住操控台上的那个红色圆球摇杆。
左手悬停在旁边那个发着白光的大号圆形塑料按键上方。
咸阳宫广场。
几百名大秦朝臣的脖子又酸又僵。
他们看着天幕里那台发着粉光的琉璃柜子。
“这又是何等试炼?”
李斯咽了口干沫,死盯那个悬在半空的银色铁爪。
“仙人要用那三指铁手,去擒拿琉璃柜里的粉色瑞兽?”
老将王贲站在一旁,双手抱胸。
他看着楚辞握住红色摇杆的架势,微微点头。
“沉肩坠肘,目光如炬。”
王贲砸吧了一下嘴,“仙人这般专注,那铁爪定是重逾千斤的杀器!”
光幕里。
楚辞右手手腕发力,推动红色摇杆。
悬在半空的金属三指抓手,顺着顶部的滑轨,慢吞吞地往左边挪动。
电机发出微弱的“嗡嗡”声。
楚辞停下动作,脑袋贴着玻璃柜面,往里仔细踅摸。
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头位置绝佳的粉红毛绒猪上。
“就你了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。
左手手掌猛地拍下。
“啪!”
大号按键被重重按下,白光闪烁了一下。
上方的金属铁爪瞬间失去支撑。
带着一根黑色的细尼龙绳,直直地坠了下去。
“咔。”
铁爪砸在毛绒猪的脑袋上,三根金属指头顺势张开。
死死卡住了粉猪圆滚滚的肚子。
紧接着,尼龙绳往上收缩。
铁爪合拢,将那只巴掌大的毛绒玩具稳稳地提了起来。
“好准的准头!”
王贲没忍住,大声喝了一句彩。
这铁爪探物,犹如探囊取物。
若是大秦的攻城车上装上这等机关。
飞爪探出,直接把守城敌将的脑袋抓碎,何等痛快!
可他的笑容还没在脸上完全绽开。
光幕里的异变发生了。
铁爪提着那只粉色的毛绒猪,刚升到半空。
还没来得及往出口的洞口移动。
那原本紧紧咬合的三根金属指头,突然诡异地松了劲。
就像是得了软骨病。
爪子往外一撇。
“吧唧。”
粉色毛绒猪从半空跌落,重新砸回了那堆玩具山里。
滚了两圈,四脚朝天。
楚辞的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他右手捏成拳,在玻璃柜面上砸了一下。
“砰。”
玻璃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这破爪子调的什么抓力?摸一下就松?”
咸阳宫前,武将们比楚辞还激动。
王贲气得直跺脚,皮靴把地上的积水踩得泥浆四溅。
“疲软无力!这叫什么机关!”
他指着天幕,粗糙的手指骨节捏得泛白。
“精铁铸造的利爪,本该无坚不摧!”
“擒住一个死物,竟然半途脱力!”
王贲咬着牙,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。
“这等废铁若是放在我大秦军中,造它出来的工匠,早被车裂了!”
蒙恬也黑着脸,不住地点头。
大秦军中的器械,讲究的就是一个死咬不放。
绞盘上弦,哪怕崩断手指也不能松劲。
这铁爪软绵绵的做派,让这些铁血悍将看了直觉得胸口憋闷。
光幕里。
楚辞深吸了一口气。
男人的胜负欲被这台破机器彻底激起来了。
他左手又伸进裤兜。
摸出两枚硬币,接连塞进投币口。
“叮当,叮当。”
电子音乐再次欢快地响起,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。
楚辞双手齐上。
这回他身子几乎趴在玻璃柜上。
眼睛死死盯着铁爪的位置,找准角度。
“啪!”
按键拍下。
铁爪落下,这回连抓都没抓稳。
金属爪尖只蹭到了粉猪的耳朵,滑拉一下,空手而归。
楚辞嘴角抽搐了两下。
大拇指扣在食指上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他投下第三枚游戏币。
摇杆移动,铁爪再次降落。
这回爪子抓得极稳。
粉猪被牢牢揪起,一路升到了最高点。
楚辞屏住呼吸,紧紧盯着那根细绳。
铁爪开始顺着滑轨向出口的洞口平移。
眼看就要到了。
那三根金属手指再次诡异地一张。
就像是被人强行掰开。
毛绒猪擦着洞口的边缘,重重砸在旁边的玻璃上。
滚回了角落里。
“骗局!这是明目张胆的骗局!”
李斯站直了身子,指着那台发光的琉璃柜。
他常年混迹朝堂,心眼极多。
“这根本不是比拼技巧的试炼!”
李斯冷笑一声,胡须抖动。
“那铁爪之中,定是藏了什么暗门!”
“故意在临近洞口时松力,就是要骗取仙人兜里的钱币!”
章邯跪在台阶下,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。
“丞相所言极是。”
章邯盯着那台机器,眼底闪过一丝佩服。
“能把机括的力道算计得如此精准,这造机括的匠人,心肠黑透了。”
高阶之上。
嬴政站在冷风里。
夜风吹过他的宽大袖袍,带来一丝凉意。
他看着楚辞吃瘪的模样,干裂的嘴唇往上扯了扯。
仙人也有被这市井小道戏耍的时候。
大秦也有坑蒙拐骗的商贾。
看来这天上地下,商人的贪婪都是一个德性。
他把玩着腰间的玉佩,玉石微凉的触感压着指腹。
若是能把这种让人欲罢不能、输了还想掏钱的机括,搬到大秦来。
用来榨取六国旧贵族的钱财。
国库岂不是很快就能充盈?
光幕里。
楚辞彻底怒了。
他抬起右脚,帆布鞋底不轻不重地在夹娃娃机下方的铁皮面上踹了一脚。
“哐当。”
铁皮发出沉闷的回声,玻璃柜微微晃动。
“破机器,爪子松得跟拉稀一样。”
楚辞骂骂咧咧地转身。
这商场老板真不是东西,抓力调得这么低。
他放弃了这台骗钱的机器。
双手插兜,皮鞋踩着地胶。
朝着电玩城最深处、光线最暗的地方走去。
那里的声音最嘈杂。
没有粉色的灯光,只有闪烁的刺眼白芒。
一排排半人高的木壳柜子连在一起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酸味和机器散热口的塑料焦味。
疯狂的拳脚撞击声,混杂着电子合成的怒吼声,在空气中横冲直撞。
“ko!”
一声粗犷霸道的英文宣告,顺着扬声器砸出来。
楚辞走到一台空着的机器前。
拉过一张红色的圆顶塑料凳子。
一屁股重重坐了下去。
塑料凳腿在地胶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音。
他身子前倾。
左手握住了一个带着红色圆球的金属摇杆。
右手四根手指,张开悬停在六个排列整齐的彩色按键上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