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借着腰部那股冲劲。
“咔啦”一声,沉重的旋转铁闸门贴着大腿滑过。
他踩着青砖,稳稳走进动物园的入口广场。
身后传来高跟鞋磕在地砖上的清脆声。
相亲的女人不情不愿地跟了进来。
她低着头刷手机,细鞋跟卡在青砖缝里。
身子猛地歪了一下。
楚辞没伸手去扶。
他咬着塑料吸管,猛吸了一口冰美式。
咖啡里的冰块撞着杯壁,哗啦作响。
“先去熊猫馆吧,去晚了这帮大爷就该睡死过去了。”
他随口提议了一句。
女人头都没抬,只敷衍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两人一前一后,顺着林荫道往前走。
十几分钟后。
一栋造型巨大的环形场馆出现在眼前。
半人高的不锈钢护栏后头,嵌着一整面高大的透明玻璃幕墙。
玻璃房里冷气开得很足。
里面搭着错落的木架子,铺着翠绿的假草皮。
一只足有二百多斤的胖大熊猫。
正四脚朝天地瘫在一个低矮的木架子上。
黑白相间的皮毛油光水滑。
它两只粗短的后腿随意地叉开。
毛茸茸的黑爪子抱着一根手腕粗的鲜嫩青竹。
偏着大脑袋。
“咔哧!”
坚硬的竹皮被它一口咬开,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它咀嚼得十分卖力,圆滚滚的腮帮子一鼓一鼓。
黑色的眼圈耷拉着,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。
大秦,咸阳宫深处的望夷宫。
空气里的熏香似乎都停滞了。
阴嫚公主站在廊檐下。
双手死死捂着嘴巴,手背上的青筋都憋了出来。
那方名贵的丝绸手帕掉在脚边,沾了灰尘,她看都没看一眼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瑞兽?”
她声音发颤,尾音拔得极高。
脚尖在丝履里拼命蜷缩。
那毛茸茸、圆滚滚的身段。
那憨态可掬的吃相。
直接击穿了大秦后宫所有女人的防线。
胡姬在偏殿里,一把揪住贴身宫女的衣袖。
指甲把麻布衣料抠出一个洞。
“去!拿金子去换!”
胡姬急得直跺脚,头上的金步摇疯狂晃荡。
“我不要那些死气沉沉的玉佩了!”
“去跟仙人换这黑白团子,我要抱着它就寝!”
后宫的妃嫔们乱成一锅粥。
全在眼红仙人能有这等胖乎乎的活物解闷。
前朝的咸阳宫广场。
气氛却像掉进了冰窟窿。
几百名大秦武将,没有一个人觉得那黑白胖子可爱。
老将王翦的腿肚子猛地一抽筋。
他往前踉跄了半步。
粗糙的双手死死扒住汉白玉栏杆。
指甲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那是……”
王翦喉咙里像卡了一口浓痰,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
王贲站在他旁边。
右手猛地拔出半截青铜长剑。
剑刃反着清晨惨白的天光。
“食铁兽!”
王贲声若滚雷,震得前排几个文官捂住耳朵。
“古籍记载,铜头铁额,黑白分明。”
“那是兵主蚩尤的坐骑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铠甲的铁片哗啦作响。
大秦尚武,军中拜蚩尤为战神。
那是能在上古逐鹿战场上,生裂虎豹、生啖精铁的绝世凶兽!
蒙恬咬着牙,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。
他死死盯着那面透明的琉璃墙。
“仙人竟把这等上古凶物,锁在透明匣子里把玩!”
蒙恬咽了口干沫,胃里直冒酸水。
他看着那只胖熊猫又撕开一截竹子。
两只黑爪子捧着竹心,嚼得津津有味。
“它在吃草……”
李信双膝一软,直接跪在积水里。
泥浆溅在头盔上。
“蚩尤的坐骑,那该是啖人血肉的恶兽!”
“仙人竟逼着它吃这种没滋没味的干竹子!”
武将们的道心彻底崩塌了。
在他们眼里,这哪是什么动物园。
这分明是仙界展示残暴手段的刑场。
把最桀骜不驯的上古凶兽关起来,磨灭它的野性。
让它像个痴呆一样瘫在木架子上,靠吃草皮竹叶苟活。
甚至还要摆出那等丢人的姿态,供仙界的凡夫俗子隔着琉璃墙指指点点。
这是何等诛心的手段!
高阶之上。
嬴政负在背后的双手,紧紧攥成了拳头。
指甲抠破了掌心的老茧,渗出一丝血水。
他看着那只啃竹子的食铁兽。
大拇指用力刮着食指边缘。
降服凶兽。
寡人也有猛兽苑,养着老虎和黑熊。
可那些畜生只要见了血,依然会疯狂撞击铁笼。
仙人养的这头,眼底连一丝杀气都找不到了。
“杀心尽除,沦为玩物。”
嬴政低声念叨,夜风把他的声音吹散。
若是大秦的死敌,六国的那些硬骨头。
全被拔了爪牙,关进透明的笼子里。
每天喂他们吃发酸的麦麸。
让他们在咸阳街头供黔首们指点取笑。
这比杀了他们还要解恨万倍。
光幕里。
楚辞对古人的惊惧毫无察觉。
他看着玻璃墙里的熊猫,打了个大大的哈欠。
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。
“还行,今天算给面子,没拿屁股对着人。”
他随手把冰美式塞进卫衣兜里。
掏出手机。
大拇指点开相机。
镜头对准那只四脚朝天的胖熊猫。
食指在屏幕下方的白色圆圈上按了一下。
“咔嚓。”
快门声在嘈杂的场馆里几不可闻。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相亲女。
女人还低着头,双手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打字。
连个正眼都没给玻璃房里的国宝。
楚辞翻了个白眼。
这相亲相得,比上班打卡还煎熬。
“我去那边看看地图,你自便。”
他撂下一句话,根本没等女人回应。
皮鞋踩着水泥地,转身离开熊猫馆的玻璃幕墙。
顺着绿化带边缘,走到前方的一个分岔路口。
路口立着一块巨大的人造石墙。
墙面上。
嵌着一块长达三米的彩色世界动物分布图。
那是用防水的漆料喷绘出来的巨大展板。
底色是一片深邃的海洋蓝。
上面用绿色、黄色和褐色,勾勒出了五大洲的巨大板块轮廓。
大大小小的动物头像,贴在不同的陆地板块上。
楚辞走到展板前。
嘴里咬着吸管,吸了一口快化完的咖啡。
他抬起右手。
食指伸出。
指腹点在那块巨大地图的边缘。
顺着蔚蓝的太平洋区域。
一路划过。
指尖摩擦着粗糙的背板,发出一阵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一路划向那片广袤的亚洲大陆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