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辞捂着圆滚滚的肚子,迈过隔音门的门槛。
皮鞋踩在包厢里暗红色的地毯上。
胖子像一头脱缰的野猪,从后面挤进来。
一把扯住隔音皮门的把手,用力往后一甩。
“砰。”
沉闷的撞击声响起,外面的走廊灯光被死死截断。
包厢里,顶部的半球形霓虹灯正疯狂旋转。
红、黄、蓝三色激光束,像密集的雨点一样在墙壁、沙发和黑玻璃茶几上乱扫。
晃得人眼前一阵发晕。
胖子一步跨到大理石茶几前。
一把抓起架子上的两只黑色无线麦克风。
丢下一只在沙发上,自己死死攥着另一只。
他转过胖大的身躯,扑向墙角的触摸屏点歌台。
粗短的食指在屏幕上疯狂连点。
两秒后。
“轰——!”
四面墙壁上的黑色大音响,同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重金属电吉他扫弦。
紧接着是急促狂暴的架子鼓声。
这动静,比先前郊外的那个方盒子音响要恐怖十倍。
狭小的包厢把声浪死死憋在里面,来回回荡。
真皮沙发跟着重低音的鼓点剧烈震颤。
胖子双腿叉开,站在包厢正中央。
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金属网罩死死怼在他的厚嘴唇上。
他仰起脖子,脸上的肥肉跟着节拍一抖一抖。
“死了都要爱——!”
一声撕心裂肺、完全不着调的破音嘶吼,顺着麦克风直接炸开。
高音没顶上去,嗓子当场劈叉。
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漏风怪叫。
大秦,咸阳宫。
这阵鬼哭狼嚎配着毁天灭地的声浪,硬生生砸在百官的头顶。
“啊!”
前排的太乐令惨叫一声,双手死死捂住耳朵。
他直接趴在青石板上,身子缩成一团。
脑子像是被一柄大铜锤狠狠抡了一下。
耳膜嗡嗡直响,胃里的酸水疯狂往上翻腾。
“魔音!这是穿脑的魔音啊!”
太乐令干瘪的嘴唇直哆嗦,两股温热的鼻血顺着上唇流进嘴里。
腥咸的血味刺激着他的喉咙。
武将方阵里,一众悍将也扛不住这等无差别的物理攻击。
王贲身子一矮,单膝重重砸在泥水里。
水花飞溅,打湿了腿甲。
他双手捂着耳朵,咬紧牙关抬头看向天幕。
光幕里。
五颜六色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乱扫,像是一把把乱舞的飞剑。
那胖子满脸憋得通紫,闭着眼睛死命嚎叫。
楚辞缩在沙发角落,双手捂着肚子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地狱……这是地狱!”
李斯靠在汉白玉石柱上,双腿打颤。
他连滚带爬地往台阶下缩,试图躲开那直刺神魂的光芒。
“九幽地府的拷问法阵!”
李斯指着那乱飞的红蓝光束,声音发抖。
“那些光剑是刑具!在剐活人的魂魄!”
周围的老臣全吓破了胆。
大秦哪有这等光怪陆离的刺眼强光,哪有这等要把人五脏六腑震碎的巨响。
在古人眼里。
那个叫唤的胖子分明是在受酷刑。
被魔音折磨得痛不欲生,发出绝望的惨嚎。
而仙人被困在阵法角落,痛苦地捂着肚子,无法脱身。
“陛下!”
治粟内史跪在地上,指甲在石砖上刮出一道道白痕。
“仙人落难了!那法阵在吸仙人的寿元啊!”
高阶之上。
嬴政没有捂耳朵。
他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原地。
下颌骨鼓起两块硬肉,死死咬着后槽牙。
强劲的声波撞在咸阳宫的大殿上,震得飞檐上的铜铃乱响。
他盯着那个鬼哭狼嚎的胖子。
夜风吹过,他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。
这等刑罚,杀人不见血。
不用刀刮斧剁,只用这诡异的声浪和刺目的光剑。
就能把一个大活人逼得状若疯魔,神志不清。
嬴政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侧面,掐出一道深红的血印。
若大秦的廷尉大牢里布下此阵。
六国余孽只要扔进去半个时辰。
不问半句话,他们定会跪在地上,把祖宗八代藏的兵器钱粮全吐个干净。
包厢里。
胖子的嘶吼还在继续。
他扯着破锣嗓子,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脸皮从紫青变成了惨白。
“不淋漓尽致不痛快——”
“破!”
唱到最后一个高音,他那破铜烂铁般的嗓子彻底完蛋。
发出一声漏气的嘶嘶声。
紧接着,麦克风没拿稳,离音响太近。
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回授啸叫声。
“刺啦!”
胖子手一抖。
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。
他缺氧了。
一屁股重重砸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。
沙发垫子往下猛地一陷。
胖子扔了手里的麦克风。
黑色铁管在玻璃茶几上滚了两圈,撞在果盘边缘。
他仰着粗壮的脖子,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。
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条刚被扔上岸的缺氧死鱼。
楚辞坐在沙发另一头。
他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直叫,刚吃撑的胃液在肚子里翻江倒海。
差点没一口吐出来。
“你快闭嘴吧。”
楚辞翻了个白眼,满脸嫌弃。
“别人唱歌要钱,你唱歌要命。”
他伸手抓过茶几上那只滚动的麦克风。
金属网罩上还沾着胖子喷出的唾沫星子。
楚辞皱着眉头,在灰色卫衣的袖子上狠狠蹭了两下。
他站起身。
皮鞋踩在有些发黏的地板上。
一步跨到那个发光的触摸屏前。
右手食指伸出,在屏幕右下角的一个方块按钮上重重一点。
“切歌。”
“啪”的一声。
包厢里那震碎耳膜的重金属摇滚乐,戛然而止。
墙上的大屏幕黑了一瞬。
疯狂闪烁的霓虹灯球也跟着慢了下来。
光线变得柔和、昏暗。
咸阳宫广场上的大秦百官,终于等来了救命的安静。
李斯大张着嘴,拼命呼吸着秋夜的冷空气。
耳边全是嗡嗡的回声。
“法阵停了……”
他瘫坐在泥水里,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。
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光幕里。
墙上的大屏幕重新亮起。
出现了一片宁静的海滩和落日画面。
一阵轻柔、舒缓的钢琴敲击声,从四面墙上的音响里如水般流淌出来。
没有了暴躁的鼓点,没有了撕裂的嘶吼。
音符干净清透。
楚辞转过身。
他握着那只黑色的麦克风。
背靠着大理石点歌台,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滚动字幕。
手腕抬起。
把金属网罩慢慢凑到了嘴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