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唰——!”
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脆响。
水库大坝上的秋风被猛地切开。
楚辞手里那根原本只有半米长的黑色短棒。
在离心力的狂暴拉扯下。
一截套着一截。
瞬间向外疯狂窜出。
几个眨眼的功夫。
一根长达五米多、纤细笔直的黑色鱼竿,赫然出现在他手里。
“嗡嗡嗡。”
鱼竿最前端的细长竿稍,因为抽出的惯性,在半空中剧烈地上下弹动。
抽打着空气,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嗡鸣。
那竿稍细得只有一根香火棍粗细。
在半空中被甩出一个夸张的弯曲弧度。
却死死撑住了,根本没有半点要折断的迹象。
楚辞右手握着底部的防滑橡胶把手。
手臂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他随手掂量了两下。
这根五米多长的长杆,在他手里仿佛没有重量一般。
轻飘飘的,像是一根羽毛。
大秦,咸阳宫。
满朝文武被那声清脆的“唰”声惊得浑身一颤。
远在渭水河畔。
一个正蹲在烂泥里洗渔网的老渔夫。
手里那团带着河腥味的麻绳大网,“啪嗒”一声掉进了水里。
溅起一滩浑浊的黄泥水,弄瞎了他的眼角。
他顾不上揉眼。
干瘪的嘴唇大张着,死死盯着天幕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神木?”
老渔夫一屁股瘫坐在长满青苔的河石上。
一双老手剧烈哆嗦着。
大秦的渔民钓鱼。
要去深山里砍伐最粗壮的实心老竹。
削去枝叶,放在火上烤直。
那竹竿又粗又沉。
拿在手里钓上一个时辰,两条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。
遇到水底下的大鱼咬钩。
竹子太脆,“咔嚓”一声就得从中间劈裂。
鱼跑了,竿子也废了。
可仙界这根黑色的细长杆子。
老渔夫把手指抠进手心里的血泡。
能凭空变长!
那纤细的竿尖在风里弹得像一根牛皮鞭子,竟然没断!
“这比水边的韧柳条还要弹十倍啊。”
老渔夫咽了口泛酸的唾沫。
咸阳宫广场上。
将作少府章邯跪在白玉台阶的最下方。
他本来已经熬得双眼通红。
此刻。
他猛地从青石板上窜了起来。
双膝跪得发麻,身子一个踉跄,直接撞在前面的石柱上。
额头磕出一块青紫。
章邯根本感觉不到疼。
他双手死死抱住汉白玉柱子,一双充血的眼睛死咬着光幕里那根来回弹动的黑色长杆。
“材质……这到底是什么材质!”
章邯扯着嗓子嘶吼,声音在秋风里破了音。
他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,用力撕扯。
头皮一阵剧痛。
大秦的工匠最懂材料的死穴。
要硬,就容易脆。就像生铁,一掰就断。
要软,就没劲。就像生牛皮,拉长了缩不回去。
可天幕里这根黑色的棍子。
表面泛着一层冷硬的亮漆,透着金属的质感。
楚辞单手便能托起五米的长杆,说明它轻到了极致。
而那竿稍在半空甩出的疯狂弧度。
又展现出了一股连大秦百炼精钢都无法企及的恐怖韧性!
“刚柔并济……轻如鸿毛!”
章邯大口喘着冷气,肺管子里吸满了地砖上的土腥味。
他猛地转过身。
扑通一声跪倒在嬴政的脚下。
“陛下!”
章邯的脑袋把石板磕得砰砰直响,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“大秦的强弩,弓背用的是木片、牛角和兽筋。”
“工匠熬煮大胶,一层层粘合。”
“耗费数月,怕水怕潮,遇到阴雨天弓力便废去大半!”
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,指着天幕里的鱼竿。
手指抖成了筛子。
“若大秦能造出这等黑色神物!”
章邯眼底烧起一团疯魔的烈火。
“截取一段用来做强弩的弓背!”
“无需熬胶,不怕雨水浸泡。”
“这等恐怖的回弹之力,大秦弩箭的射程,定能翻上一倍!”
这话一出。
武将方阵瞬间陷入死寂。
老将王翦的枯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剑柄上。
手背上的老人斑挤作一团,骨节泛出惨白。
射程翻倍。
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所有将领的脑髓里来回拉扯。
大秦的弩阵天下无敌。
靠的就是射得比六国远。
如果射程再翻一倍。
那是什么光景?
大秦的军阵还没出现在敌军的视线里。
漫天的弩箭就已经像乌云一样砸落下来。
敌军连秦军的影子都没摸到,重甲步卒就被钉死在泥地里。
这是单方面的屠杀。
这是兵家梦寐以求的绝对压制。
王贲大口吞咽着唾沫。
喉结疯狂上下滑动。
他盯着楚辞手里那根轻轻晃动的玻璃钢鱼竿。
“拿这等破城拔寨的绝世神材。”
王贲咬着后槽牙,牙齿磨出咯咯的声响。
“仙人竟然拿去水边……钓鱼?”
暴殄天物。
这四个字在所有大秦武将的心里疯狂盘旋。
仙界到底有多富足?
连一根钓鱼的竿子,都奢侈到用这等能改变天下兵器格局的神物来打造。
高阶之上。
嬴政的双脚像铁铸的一般立在原地。
玄黑色的龙袍在冷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低着头,看着阶下磕得头破血流的章邯。
又抬起眼,看向光幕里那根黑色的长杆。
大拇指在太阿剑的吞口上用力划过。
青铜纹路刮着指腹,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。
嬴政的呼吸变粗了。
鼻腔里喷出两股白雾。
大秦的弩,是寡人扫平六国的根基。
仙界的造物,随便漏出一点边角料,就能让大秦的根基翻天覆地。
“找。”
嬴政的声音在咸阳宫上空响起,冷得像冰窟窿里的石头。
“少府上下,日夜不停。”
“给寡人试尽天下所有的矿石和木材。”
“造不出这种又轻又弹的黑棍子。”
他盯着章邯。
“你就自己跳进熔炉里,给大秦的强弩淬火。”
章邯浑身冒出一层白毛汗。
冷风一吹,骨头缝里透着寒气。
他把头死死贴在地砖上。
“臣领旨!”
光幕里。
楚辞对大秦兵器监的生死危机一无所知。
他左手把渔具包拉链拉好,随手扔在水泥坝面上。
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楚辞右臂夹着那根五米四的鱼竿。
左手从兜里掏出一卷透明的尼龙主线。
这线细得像头发丝一样。
在阳光下几乎隐形。
大秦的渔民看到这根线,再次瞪圆了眼。
他们用的全是粗糙的麻绳。
泡在水里又粗又显眼,稍大点的鱼看了就绕道走。
楚辞咬着牙,用牙齿咬住尼龙线的一头。
双手麻利地在竿稍的红绳上打了个死结。
“呸。”
他吐掉嘴里的线头。
手指在线上快速滑动。
穿上几颗米粒大小的黑色太空豆。
接着。
他拿出一根细长的荧光绿浮漂,插进硅胶漂座里。
最后。
在主线最底端。
绑上了一枚锋利的银色倒刺鱼钩。
这鱼钩小巧玲珑,钩尖闪着冰冷的寒光。
比大秦后宫绣娘用的铁针还要尖锐十倍。
楚辞扯了扯主线,试了试拉力。
韧性十足,勒得手指泛白。
他满意地点点头。
把鱼竿平放在大坝的斜坡上。
楚辞转过身。
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
他走到渔具包旁边。
弯下腰。
双手扒拉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。
手指捏住塑料袋的边缘,用力往两边一扯。
“呲啦。”
塑料袋被扯开一个大口子。
一股浓烈、刺鼻的味道。
瞬间从袋子里冲了出来。
那是一股发酵过度的廉价酒精味,混合着死鱼烂虾的腥臭味。
两股味道交织在一起。
像是一阵生化毒气,猛地灌进大秦君臣的鼻腔里。
李斯跪在地上,被这股味呛得猛咳了两声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没把昨夜的苦水吐出来。
楚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他伸出右手。
直接探进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塑料袋里。
手指在里面用力抓了一把。
掏出来时。
他的手心里,握着一大把黄澄澄的、像碎米粒一样的颗粒物。
那些黄色颗粒表面包裹着一层黏糊糊的暗红色汁液。
顺着楚辞的指缝往下滴答。
“滴。”
一滴红色的汁水落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,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。
楚辞站起身。
右手死死攥着那把混合着酒香和腥味的黄色颗粒。
手背上鼓起几根青筋。
他转过身。
迎着水库吹来的湿润秋风。
面向那片宽阔、泛着金黄色波光的人工湖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