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管还在发烫。硝烟从炮口涌出来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铁花的手指被后坐力震得发麻。
她低头去抓炮弹箱,指尖碰到黄铜弹壳,烫得一缩。
雪片从炮位敞开的炮窗灌进来,落在她脖子里。
她打了个哆嗦,没顾上管,抓起炮弹就往炮膛里塞。
观察室里,林锋的望远镜没放下。
镜筒里,海盗的阵型变了。
之前散乱的飞艇,此刻像被什么力量拉扯,开始向两侧分开。
六十多艘船,分成了两股,黑压压的,朝着己方舰队的两翼包抄过来。
林锋转动望远镜,找到了指挥那股潮流的源头。
一艘挂着破损兽皮旗的海盗飞艇吊舱顶上,站着个魁梧的兽人。
獠牙突出下唇,肌肉把皮甲撑得鼓囊囊的。
他正挥舞着比人大腿还粗的胳膊,对着通讯器吼叫。
林锋放下望远镜。
镜片上凝了一层水汽,他用拇指擦掉。
哥,他们分开了,想包我们饺子?陈浩在旁边问道。
林锋没直接回答。
传令。他开口,声音平稳,全舰队,变菱形阵。
航速降至半速,左舵十五度,保持现有航向。
七艘战舰开始缓慢调整位置。
北冥号减速,原本呈扇形展开的舰只向中央收拢,前后左右错开,形成一个厚实的菱形。
转向很慢,看起来有点笨拙。
林锋在系统界面上点开白飞的通讯。
白飞。
6号舰收到,锋哥。白飞的声音传来。
你的船受损最重,引擎出力不稳。林锋说,移动到菱形阵列核心,让其他舰护住你。
不要参与机动,专心修复,稳住船。
频道里沉默了两秒。
明白。白飞回答,声音有点哑,6号舰收到,移至核心。
谢谢锋哥。
通讯切断。
林锋重新举起望远镜。
对面,那个兽人显然看到了己方舰队的变化。
他那只独眼瞪得溜圆,随即咧开大嘴,露出满口黄牙,笑了。
二当家抓起通讯器,吼道:
看见没!
他们怕了!
在缩!
传令!
全军突击!
加速!
冲垮他们!
集中火力,打最前面那艘大的!
那是旗舰!
打掉它,剩下的都是软柿子!
海盗飞艇的引擎喷出浓黑的烟柱。
原本分兵包抄的两股洪流,此刻像调转方向的潮水,不再试图绕后,而是齐刷刷地朝着菱形阵的顶端——那艘装甲最厚的北冥号猛扑过来。
六十多艘飞艇冲锋的声势是骇人的。
引擎的咆哮汇成一片,压过了风雪声。
吊舱里,兽人和地精的嚎叫此起彼伏。
炮弹,大多是老式的实心弹和开花弹,像冰雹一样砸向北冥号。
北冥号庞大的舰体微微右偏,将最厚的侧舷装甲对准了冲来的敌群。
炮弹砸在装甲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咚!咚!咚!
有的被弹开,在空中划过弧线坠入云海。
有的炸开,火光和碎片在厚重的装甲板表面迸溅,留下焦黑的痕迹和浅坑。
各舰自由射击,别让他们靠近。林锋下令道。
七艘战舰上百门大小口径火炮同时开火。
先是几艘冲在最前面的飞艇,被几门203毫米舰炮直接轰碎。
气囊炸开,吊舱在火光中解体,碎片像下雨一样往下掉。
由于双方距离越来越近,上百挺机枪加入了战斗。
子弹打在飞艇的气囊和舷窗上,碎屑纷飞。
海盗舰队的损失在快速攀升。
一轮齐射过后,至少十艘飞艇被击落或重创。
有的气囊漏气,歪歪斜斜地往下坠;有的吊舱起火,海盗们惨叫着跳出来,在风雪中翻滚着消失。
但海盗们没有停。
他们还在冲。
那个兽人二当家的吼声透过通讯器传到每一艘飞艇上:不许退!
冲上去!
近战!
近战他们就完了!
北冥号的装甲再厚,也扛不住这种密集的轰击。
炮弹接二连三地砸上来。
一发炮弹击中观察室舷窗近近的装甲上,爆炸的冲击波震得观察室的玻璃都裂了缝。
碎片飞溅,林锋侧身躲过,肩膀撞在舱壁上。
他没顾上疼,低头去看系统界面。
北冥号的损伤报告在快速刷新——左舷装甲受损严重,气囊多处漏气,观察室舷窗破裂,引擎有轻微损伤……
林锋快速点开维修箱的使用界面,手指在上面滑动。
一个维修箱,两个维修箱,三个……
他不停地用,舰体上那些冒烟的破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装甲板重新闭合,管线重新连接,过热的引擎温度开始下降。
但消耗太快了。
三层炮甲板,铁花他们班的炮窗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。
爆炸的冲击波把铁花掀翻在地。
她耳朵里嗡嗡响,什么都听不见。
她撑着炮架爬起来,扭头一看,搭档小石头趴在地上,后背全是血,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炮本身还好,没被打坏。
铁花顾不上管小石头,抓起炮弹就往炮膛里塞。
手指抖得厉害,好几次没塞进去。
她咬着牙,把炮弹狠狠推进去,关上炮闩。
装填完毕!她吼出来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。
隔壁炮位传来火钳的怒吼:开炮!开炮!别停!
炮声再次响起。
林锋站在观察室里,海盗的冲锋没有停,那个兽人二当家的飞艇甚至冲在最前面,挥舞着一把比人还长的战斧,嗷嗷叫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