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盯着前方的雷达屏幕,那上面一串红点正在往远处跑。
追上了。他说。
林锋把望远镜举起来。
前方,联合舰队排成纵队撤离,战舰一艘挨一艘。
最末尾那几艘明显速度偏慢,船身拖着烟——之前挨过炮的,还没修好。
打尾船。
六艘战舰的主炮同时开了口。
203毫米的炮弹撕开雨雾,直直砸进最末尾那艘战舰的船尾。
甲板炸开了花,铁皮碎片裹着水汽四散。
那艘战舰猛地一歪,速度降了下来。
第二轮齐射跟着到了。
又一发命中尾船侧面,装甲板翻卷开来,白烟从豁口里喷出来。
尾船彻底掉队了。
六艘战舰从它旁边掠过去,谁也没停。
别理它,打下一艘。林锋说。
又一艘。
主炮轰过去,船身中段挨了两发,裂开一道大缝。
那艘战舰开始往一边偏,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。
追上了就是单方面挨打。
联合舰队的战舰一艘接一艘被点名。
跑得慢的、位置靠后的、之前带伤的,最先挨揍。
火光从破口里窜出来,橘红色的,在灰蒙蒙的酸雨里特别扎眼。
又中一艘。
继续。
三十分钟不到,十艘战舰报废了。
有的当场散架,铁皮和木板混着往下掉。
有的拖着黑烟歪歪扭扭地飞,眼看是活不成了。
还有一艘直接断成两截,前半截翻着跟头往下坠,后半截原地打着转,火苗子从舱口往外舔。
联合舰队旗舰。
地精指挥官站在指挥台前,脸上的蓝皮抽搐着。
一个地精跑了进来报告道。
“后队十艘战舰失去联系!”
指挥官的手攥住指挥台边缘,指节发白。
十艘。
他一共就三四十艘战舰,还没跑出多远,就折了十艘。
他们速度比我们快,射程比我们远。戴眼镜的地精在旁边低声说,这样跑下去,跑不掉的。
指挥官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抬起头,蓝眼睛里全是狠劲。
不跑了。
他一巴掌拍在指挥台上。
全军调头!跟他们拼了!
命令传下去了。
联合舰队三四十艘战舰开始转向。
引擎轰鸣,船身一艘接一艘掉头,炮塔跟着转,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后方追来的那六艘战舰。
调头了。陈浩说。
林锋看到对面的战舰齐刷刷转了过来。
炮口,全是炮口,密密麻麻地对着他们。
二十多艘战舰的火力在同一瞬间倾泻过来。
炮弹呼啸着砸进六艘战舰的阵型里。
北冥号的船身猛地震了一下,林锋扶住栏杆,脚下的甲板在发抖。
耳朵里嗡嗡响,一股硫磺味从通风口灌进来。
轰。又一发。
三号舰左舷挨了一记,装甲凹下去一大块,碎铁片飞出去,在雨里转着圈往下掉。
三号舰报告,左舷装甲受损,无人员伤亡!
七号舰的船尾冒烟了。一个口子,不大,但白烟一直往外冒。
七号舰尾部中弹,装甲轻度破损!
二十多艘战舰的齐射,威力不是闹着玩的。
炮弹不停地飞过来,砸在船身上,声音像打雷一样连成一片。
酸雨打在滚烫的装甲板上,嗤嗤响,白汽腾腾的。
六艘战舰被打得船身乱晃,但硬是没有一艘被打穿。
九级装甲。
对面的炮弹砸上去,凹一块,裂一条,但就是打不穿。
撤,拉开距离。
六艘战舰同时加速,引擎吼着往前窜。
保持速度,别停。
炮弹还在追着他们打,但在身后炸开,最近的也差了几十米。
距离拉开了,炮弹够不着了。
联合舰队那边,炮声停了。
地精指挥官看着雷达屏幕上那六个红点越跑越远,长出了一口气。
他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。
看吧。他对戴眼镜的地精说,他们也不敢跟咱们硬碰。
戴眼镜的地精没吭声,只是推了推眼镜。
全军撤退,趁他们跑了,赶紧走。
联合舰队开始转向,准备撤。
然后雷达兵喊了起来:报告!那六艘战舰又回来了!
指挥官一愣。
他扭头看向雷达屏幕。
那六个红点掉头了。正加速往这边冲。
妈的。指挥官骂了一句。
全军调头!他又喊道,跟他们拼了!
联合舰队又转向。
战舰一艘接一艘掉头,炮塔转过来,炮口对准后方。
可是等他们调完头,那六个红点又不见了。
雷达兵结结巴巴地说:报告……他们又跑了。
指挥官站在指挥台前,两只蓝耳朵气得直抖。
跑了?
他冲到舷窗前往外看。
酸雨灰蒙蒙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
但他知道,那六艘战舰就在雨雾的某个地方,像一群狼一样,围着他们转。
再追!指挥官咬着牙道,全速追击!
联合舰队往前追。
追了没两分钟,后面又传来炮响。
砰。砰。砰。
三发炮弹砸在最后面一艘战舰的船尾上,碎片乱飞。
指挥官又下令调头。
调头了,对面没影了。
不追了!指挥官吼道,撤退!全军撤退!
联合舰队开始跑。
还没跑出多远,炮弹又来了。
又打掉队的。
指挥官站在指挥台前,胸口剧烈起伏着,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咔咔响。
跑,跑不掉。打,打不到。
那六艘战舰就在远处吊着。
你不追,他打你。
你追,他跑。
你调头,他也调头。
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,吞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戴眼镜的地精站在角落里,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指挥官转过头,红着眼睛看他。
你说,怎么办?
戴眼镜的地精张了张嘴,半天蹦出一句:……我这就去催催主力舰队那边的消息。
指挥官没说话。
舷窗外,酸雨还在下。
远处的雨雾里,隐隐约约有炮声传来。
又一艘战舰挨了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