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声停了没一分钟,雷达上突然多了三个红点,正从后方高速逼近。
陈浩凑近屏幕道: 哥,一号、八号、九号舰上来了!
林锋转头看去。
三艘战舰破开雨雾,船身上还带着刚打完仗的烟熏痕迹,炮管上挂着水珠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断后飞艇,清完了。
好,这下咱们人全齐了。
九级装甲,203毫米主炮,射程比对面远,火力比对面猛。
就算那二三十艘战舰一起上,也都敢跟他们硬拼了。
联合舰队旗舰。
地精指挥官盯着雷达屏幕,两只蓝耳朵贴着脑壳,一动不动。
屏幕上,红点变成了10个。
报告指挥官!雷达兵的声音发抖,后方三艘敌舰已与主力汇合,对方现在……九艘战舰全在。
指挥官没说话。
他慢慢转过头,看了一眼戴眼镜的地精。
那老地精正推着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转来转去,不敢看他。
主力舰队那边有消息了吗?
没……还没有。
指挥官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口起伏了两下,再睁开眼时,蓝眼睛里头一片血红。
拿什么打?
二三十艘战舰,听着不少。
可刚才追了那么远,折了十几艘,剩下这些里头还有带伤的。
对面九艘战舰加一艘巨型飞艇,一艘没沉,装甲连个窟窿都没打出来。
跑还跑不掉。
那六艘——现在是九艘——像一群野狗,咬住就不松口。
前前后后试了多少回了?
调头、追击、撤退,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,对方一艘没少,自己这边又搭进去十几艘。
指挥官睁开眼,两只手撑在指挥台上。
传我命令。
全军……四散逃跑。
舰桥里安静了一瞬。
雷达兵张着嘴,忘了记录。一个地精副官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。
戴眼镜的地精愣了两秒,才反应过来。
指挥官,四散……逃跑?
你没听错。指挥官抬起眼皮看他,各舰各自选方向,能跑多远跑多远。
跑掉一艘是一艘。
他说完,转过身去,背对着所有人。
那张蓝脸上,褶子更深了。
戴眼镜的地精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,转身去传令了。
命令传下去,联合舰队炸开了锅。
二三十艘战舰,像一锅撒了的豆子,呼啦一下散开了。
往左的,往右的,往上的,往下的,什么方向都有。
引擎轰鸣,船身乱转,炮塔还来不及收,就各自没命地跑。
乱成一团。
林锋站在驾驶室里,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散了。陈浩说。
林锋点了点头。
他把望远镜举起来,扫了一圈。
二三十艘战舰,四面八方地逃。
有的往云层里钻,有的往低处扎,哪里没堵人就往哪里跑。
追哪个?
林锋没急着回答。
他把望远镜慢慢移动,从左边扫到右边,从远处扫到近处。
一艘一艘地看。
最后,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那艘最大的战舰。
船身比别的大一圈,桅杆上挂着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,船头有个铜色的徽章。
正在往东南方向加速,跑在所有战舰的最前面。
旗舰。
盯那艘。林锋放下望远镜道,其他的不管。
陈浩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打蛇打七寸。
二号到九号舰,目标东南方向那艘大型战舰,全速追击!陈浩对着频道喊。
九艘战舰同时转向,直直朝着那艘最大的战舰扑过去。
旁边有几艘小战舰从侧面掠过,林锋眼皮都没抬。
不理会。
跑了的就跑了,回头再收拾。这艘要是跑了,前面做的全都白费。
地精旗舰上,指挥官刚松了口气,以为四散逃跑能拖住对方。
结果一扭头,雷达兵喊起来了。
报告指挥官!九艘敌舰……九艘,全朝咱们来了!
指挥官的脸刷一下白了。
他们不追别的船?
不追!就盯咱们!
指挥官一拳砸在指挥台上,指节磕得生疼。
为什么?!
没人回答他。
他当然知道为什么。
他是旗舰。
打掉了他,剩下那些散兵游勇就是一盘散沙。
可知道又怎么样?
知道也挡不住。
全速!全速!他吼道,把速度提到最高!
旗舰引擎轰鸣,船身发抖,速度一提再提。
可后面的九艘战舰更快,距离一点一点在缩短。
开火!打他们!
旗舰发射的炮弹飞了出去,砸在九艘战舰的阵型里。
砰。砰。砰。
北冥号的船身震了几下,装甲上多了几个坑。
但没打穿。
继续追。林锋说。
九艘战舰的主炮同时开口。
203毫米的炮弹穿过雨雾,一发接一发砸向那艘旗舰。
第一轮齐射,两发命中船尾,尾舵当场卡死。
铁皮翻卷着,白烟从破口往外冒。
尾舵坏了!旗舰上,一个地精喊道。
转向不……
第二轮齐射到了。
两发命中船身中段,装甲板凹进去一个大坑,裂缝从坑的边缘往外延伸。
一发擦着桅杆飞过去,把那面破旗直接撕成了两截。
引擎!保护引擎!
已经晚了。
第三轮齐射,一发炮弹正正砸在船尾动力舱的位置。
轰的一声,火光从破口里喷出来,橘红色的,照亮了半个船身。
浓烟滚滚,顺着船壳往外翻。
动力舱中弹!引擎……引擎废了!
旗舰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。
从原来全速飞奔,到慢慢往前滑,到几乎停住。
船身上到处冒烟,东一个口子西一个口子,白的、灰的、黑的,混着酸雨往下淌。
武器系统!指挥官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,开火!
炮塔转了转,打出两发。
一发偏得离谱,飞出去几百米就掉下去了。
另一发打在北冥号的装甲上,弹开了,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
再打!
又几发。稀稀拉拉的,毫无准头。
林锋看了看,说了四个字。
清掉武器。
九艘战舰的副炮和机枪塔同时开火。
子弹和小口径炮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,专门对着炮塔、桅杆、天线、发射架打。
哒哒哒哒哒——
铜壳弹壳从抛壳口飞出来,在甲板上蹦蹦跳跳,声音清脆。
一分钟后,旗舰上能动的武器全废了。
炮塔歪在一边,炮管耷拉着,像断了的树枝。
机枪塔被打成了筛子。
天线杆子断了,歪歪斜斜地戳在那儿。
整艘旗舰,成了一条死鱼。
漂在半空中,动不了,打不了,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。
林锋看着那艘千疮百孔的旗舰,把望远镜放了下来。
准备强行登陆。
陈浩应了一声,开始安排跳板、缆绳和登船队。
北冥号缓缓靠了过去,距离越来越近。
两艘船并排,像两头并肩的野兽,一头完整,一头残破。
就在这时候——
咔哒。
一声轻响,从旗舰那边传过来。
林锋眯起眼。
旗舰的侧舱门,开了。
不是被炸开的,是从里面打开的。
舱门慢慢往外推开,露出黑洞洞的口子。
然后,几只地精从舱门里出来了。
蓝皮肤,矮个子,手里抓着刀。
他们身后,还押着几个人。
人类。
三个。
两男一女。
双手被绑在背后,脖子上架着刀。
衣服破破烂烂的,脸上又是泥又是血,眼睛里全是惊恐。
其中一个地精站在最前面,个子稍高一些,头盔上有一道裂纹。
他把刀往那个人类脖子压,刀刃陷进皮肉里,渗出一丝血。
然后他扯着嗓子喊道。
你们放我们离开!否则我们杀了他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