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点
阿华带着人，把莫家村围了。
九龙堂口抽了一千，荃湾抽了一千，加上阿华自己手底下的几百号人，还有联英社在东涌本地招的散仔，凑了足足三千有余。
这些人分成三路，把莫家村的三条进出道路全堵死了。
没有吵嚷，没有叫嚣，就是站着，黑压压一片，把村口的路灯都遮暗了。
莫家村的人慌了。
有人打电话报警，有人把大门锁死，有人爬到楼顶往下看，腿肚子直打哆嗦。
莫家亮白天被打了一顿，现在还在医院躺着，村里主事的只剩几个长辈。
莫家族长莫德昌，七十多岁，头发全白了，拄着一根拐杖从祠堂里走出来。
他站在村口，看着外面的阵势，叹了口气。
“叫阿华出来。”
阿华从人群里走出来，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，皮夹克敞着，里面是一件黑t恤。
他走到莫德昌面前，低了低头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“莫老。”
“阿华，三千多人围我一个村，你们联英社好大的阵仗。”莫德昌声音不高，但还算稳。
“莫老，不是我们要围。是你们莫家的人先砸了九哥的工地。”阿华说。
“这件事是族里几个年轻人不懂事，被人挑唆，跟整个莫氏没关系。”莫德昌说。
“莫老，白天莫家亮自己说的，他能代表莫家。”阿华看着他。
莫德昌沉默了一会儿。莫家亮是他侄孙，年轻气盛，被人一煽动就上了头。
他劝过，但年轻人不听。现在事情闹大了，联英社的人堵了村口，他这张老脸也兜不住了。
“我劝过他们，但他们不听。”莫德昌叹了口气，
“莫家没有毁约的意思。合同签了就是签了，地你们用。砸坏的工地，我们赔。”
“莫老，光赔不行。”阿华往前走了半步，声音压低了些，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清清楚楚，
“我要知道，谁在背后挑唆的。”
莫德昌看着他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莫老，九哥说了，只要莫家说出背后的人，赔偿工地损失，这件事就此揭过。”阿华说，
“三千人我马上撤，以后群英跟莫家该做生意做生意，该来往来往。但你要是兜着不说，那就不好办了。”
莫德昌拄着拐杖站了好一会儿。夜风吹过来，把他花白的头发吹乱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祠堂方向，然后转过头来。
“长江实业，李家。”
阿华眼神一动：“李超人？”
“是他们的人来找的莫家亮。说什么东涌的地要涨十倍，群英给的那点租金是打发叫花子。那几个年轻人听了他的话，才反悔的。”莫德昌说，
“我老了，管不住他们了。”
阿华点了点头。长江实业，李家。
这件事比他想的大。
“莫老，赔偿的事，你给个数。”阿华说。
“工地损失，我们赔。明天让人去跟你们的人对账。”莫德昌说。
“好。”阿华转过身，朝后面挥了挥手，“撤。”
“莫老，我提醒你，港岛的法律没有死刑，但你们不是不会死的！”
三千多人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不到十分钟，村口的道路清空了，只剩下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
莫德昌站在村口，看着联英社的人消失在夜色里，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。
回到祠堂，莫家几个长辈围上来。
“就这么认了？”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拍着桌子，
“他们联英社再大，还能把咱们莫家灭门不成？”
莫德昌坐下来，把拐杖靠在桌边，看着他。
“不认又如何？联英是港岛最大的黑社会，难道拿族人的命去拼？
你没听阿华最后那句话吗？法律没有死刑，但是东涌会死人。
他们不会把咱们全杀了，但杀几个带头的，或者放把大火，随便推几个人出去顶罪，你信不信？”
祠堂里安静了。那个拍桌子的男人嘴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来。
“你们谁敢带头？现在就去村口站着，我让阿华回来。”莫德昌扫了一圈。
没人说话。
“这损失不能咱们自己担。”莫德昌缓了缓语气，
“赔联英的钱，得李家出。这事是李家挑起来的，这钱就该他们出。”
“对，找李家去！”有人附和。
莫德昌叫来莫家亮的父亲：“你儿子惹的事，你去办。让莫家亮约李家的人出来谈，赔偿款他们出。”
莫家亮的父亲连连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
消息传到李家的时候，李超人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长江实业的股价报告。
这两天长实的股价有点不稳，成交量比平时大了不少，他让人在查，但还没查出什么。
“莫家的人说，让我们赔联英的工地损失。”手下人汇报。
李超人放下报告，皱了皱眉。
莫家的事他本来没怎么上心，东涌那块地是他让下面人去收的，交代过要做得干净，没想到下面的人找了几个毛头小子去闹，闹大了，还被人查到了李家头上。
“赔。”李超人说，“把钱给他们，把尾巴清干净。”
“是。”
第二天，李巨带了两个手下，准备去莫家村跟莫德昌当面谈赔偿的事。
车从李家大宅开出来，拐上主干道，走了不到一公里，前面一辆旧面包车突然横在路中间。
李巨的司机猛踩刹车，刚要骂人，后面又冲上来一辆车，堵住了退路。
四个蒙面人从面包车上跳下来，手里全拿着枪。李巨的保镖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枪口顶住了脑门。
“别动，动就打死你。”
李巨被从车里拖出来，塞进面包车。
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。等李巨的两个手下回过神来，面包车已经消失在车流里了。
消息传回李家，李超人把茶杯摔在地上。
“谁干的？谁干的！”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，脸色铁青。
李巨是他长子，平时跟着他打理生意，是他的左膀右臂。
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持枪绑走，这在港岛几十年都没发生过。
“报警！通知o记！通知所有人！”李超人对着手下吼。
但吼完之后，他冷静下来，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。
叶玖。
昨天联英社的人刚围了莫家村，今天李巨就被绑了。
哪有这么巧的事？
叶玖这个人他了解，从港岛底层一路杀上来的，心狠手辣，睚眦必报。
莫家的事查到了李家头上，叶玖肯定动了怒。
整个港岛，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绑李巨的，只有叶玖。
李超人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郑玉同，帮我约叶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