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继续拿着。”叶玖说，“明天才是正戏。”


    九月十六日，星期三。


    龙纪文凌晨四点就到了办公室。


    伦敦市场八点开盘，她提前四个小时盯着亚洲和欧洲的盘前数据。


    屏幕上的英镑兑马克汇率在2.775附近徘徊，卖盘还在不断增加。


    伦敦时间早上七点半，英格兰银行宣布加息，从10%提到12%。


    消息一出，英镑短暂地弹了一下，从2.775回到2.78。但只撑了不到十分钟，卖盘又压下来了。


    龙纪文看着屏幕，手指攥着笔。


    “没用。”她低声说。


    上午十一点，英格兰银行再次加息，从12%提到15%。


    英镑又弹了一下，回到2.785。但卖盘更猛了。


    索罗斯的量子基金、美利坚的对冲基金、东瀛的银行、欧洲的投机者，全部涌进来。


    屏幕上全是红色的卖单，像决堤一样。


    英格兰银行的买单在2.778的位置一层一层地架，但每一层都被瞬间吃掉。


    龙纪文拿起电话，拨给伦敦的经纪商。


    “英镑兑马克的买单还有多少？”


    “很少了。”经纪商的声音带着喘，


    “英格兰银行在拼命买，但根本买不完。市场上全是卖盘。”


    龙纪文挂了电话，看着屏幕。英镑兑马克从2.785跌到2.78，又从2.78跌到2.775，然后跌到2.77。


    英格兰银行的买单还在挂，但汇率已经跌破了所有防线。
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英镑兑马克跌破2.76。


    龙纪文拿起另一部电话，拨给纽约的经纪商。


    “开始平仓。”她说。


    “全部？”


    “全部。分三批，每批间隔二十分钟。”


    纽约那边开始执行。


    龙纪文在伦敦这边也同步操作。她的八十亿空头仓位开始一层一层地获利了结。


    每平一批，她的账户就多出一笔利润。英镑还在跌，但她不再追了。叶玖说了，不贪。


    下午四点，伦敦市场收盘前，龙纪文把最后一笔仓位平掉了。


    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。英镑兑马克收在2.74附近。


    从她建仓时的2.80到现在的2.74，跌了将近百分之二。


    八十亿的名义本金，百分之二的跌幅，加上杠杆，利润不是小数目。但她没有急着算。


    她拿起电话，拨了叶玖的号码。


    “九哥，平完了。”


    “多少？”


    “八亿本金，十倍杠杆。毛利大概六亿四千万美金。刨去手续费、利息和换汇成本，净到手差不多六亿。”
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
    “索罗斯赚了多少？”


    “市场估计他赚了十亿。加上里拉那边，可能更多。”龙纪文说，“但我们不跟他比。六亿，已经很好了。”


    “六亿很好。”叶玖说，“回来吧。”


    龙纪文挂了电话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

    中环的写字楼在暮色里亮着灯，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，渡轮缓缓移动。


    她坐了一会儿，关掉电脑，收拾好桌上的文件，拎着公文包出了门。
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日不落财政大臣拉蒙特在电视上宣布，日不落退出欧洲汇率机制。


    英镑随后贬值了百分之十二。


    叶玖跟在索罗斯后边吃肉，自然瞒不住那些游资，更瞒不过一些有心人！


    这不，华主编就找到了叶玖


    “恭喜啊叶老板，在欧洲资本市场大杀四方啊。”


    叶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：“你来就是恭喜我啊？”


    “没错，就是来恭喜你。”华主编放下茶杯，“另外向你请教一个问题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
    “这些游资，能打垮英镑，是不是就能打垮港币？软妹币？”


    叶玖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从桌上拿起烟，点了一根，吸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。


    “如果那些人要来做，确实能打垮港币。”叶玖说，


    “至于软妹币，你暂时不用担心。内地的钱在国际市场没什么流动性，外资根本拿不到。”


    华主编皱了皱眉：“也就是如果软妹币进入国际市场，可能也会有人这么收割我们？”


    “那也得看手段。”叶玖弹了弹烟灰，


    “这次是日不落没撑住。如果日不落资金充足，那爆仓的就是我们了。索罗斯赌的是日不落撑不住，他赌对了。如果英格兰银行有足够的外汇储备，或者德意志愿意配合降息，那索罗斯就是送钱。”


    华主编沉默了几秒，叹了口气。


    “唉，这比战争还可怕。杀人不见血啊。”


    “这就叫经济战。”叶玖说。


    华主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之后，看着叶玖。


    “你觉得，他们会不会做空港币？”
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
    “那是一群贪婪的饿狼，哪里有利可图，他们就会扑向哪里。”华主编的语气有点急，


    “他们怎么会放过东南亚的资本？”


    叶玖看着他，笑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因为，我在港岛。”


    华主编愣了一下：“叶先生跟他们有交情？”
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叶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，


    “但是我手下有雇佣兵和杀手。他们不给我面子，我就给他们子弹。”


    华主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
    “额，叶先生，也不能豆沙了啊。”


    “放心吧，我有数。”叶玖摆了摆手。


    华主编看着他，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华主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推过来，


    “另外还有件事。那个船，已经给你装好了。那批工程师家里准备召回了。”


    叶玖翻开文件看了一眼，是航母组装进度的报告。


    工程师们在努沙登加拉群岛待了将近两个月，把瓦良格号的船体结构、动力系统、电子设备接口全部摸了一遍，数据记录得清清楚楚。


    报告的最后写着“组装完毕，具备自航条件”。


    “这两天我就安排人送回。”叶玖把文件合上。


    “好。”华主编点了点头，把文件收回去。
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，然后压低了声音，鬼鬼祟祟地凑过来。


    “老家知道，你在大毛二毛那边都有关系，想让你帮忙问问，他们的旧船或者半成品还有没有卖的？”


    叶玖看着他，挑了挑眉。


    “二毛有一艘完成度百分之三十的，只完成了船体。”叶玖说，


    “大毛的二手货也能谈。但是，就算买下来，武器和雷达对方肯定要拆，不可能留给我们。你们想要哪种？”


    华主编想了想：“如果可以，都要。”


    “都要？”叶玖重复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