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不长,两边是玻璃隔间的办公室,里面的人都在盯着电脑屏幕。走到尽头,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。
索罗斯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,屏幕上跳着各种汇率和指数。
他个子不高,穿着白衬衫,没打领带,头发灰白,脸上皱纹很深,但眼睛很亮。
“叶先生。”索罗斯站起来,绕过桌子,伸出手,“久仰。”
叶玖跟他握了手。
“索罗斯先生。”叶玖点了点头。
“请坐。”索罗斯指了指沙发。
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。约翰坐在旁边,没有插话。
索罗斯的助理端了两杯咖啡进来,放在茶几上,然后退了出去。
索罗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叶先生,我看了你在英镑和法郎上的操作。”索罗斯说
叶玖靠在沙发上,看着他。
“索罗斯先生,你找我来,不会是为了聊这些吧。”
索罗斯笑了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是刻出来的沟壑。
“叶先生,我想去东南亚收割一波。”
叶玖没有说话,端着咖啡杯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东南亚的经济结构有问题。”索罗斯站起来,走到墙边的一块白板前面,拿起马克笔,画了几个圈,
“暹罗、马来西亚、印尼、菲律宾。这些国家过去几年借了太多美元外债,外汇储备不够,固定汇率制撑不住。只要有人开头砸盘,就会崩。”
他在圈里写了几个数字。
“暹罗是第一个。泰铢盯住美元,但暹罗的外汇储备只有三百多亿,外债超过一千亿。经常项目赤字占gdp的百分之八。只要有人砸,暹罗央行撑不住。”
叶玖放下咖啡杯。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情报。”索罗斯转过身,看着叶玖,
“我在东南亚没有根基。你有。你在暹罗、马来西亚、印尼都有关系,安理会的成员遍布东南亚。
我想请你帮我搜集情报——各国央行的储备数据、外债结构、银行体系的坏账情况、政府的应对能力。这些信息,你有渠道拿到。”
叶玖想了想。他确实有渠道。
安理会在东南亚的成员包括泰国的几个帮会、马来西亚的华记、印尼的华人帮会。
这些人不做金融,但他们跟当地银行和政府的人有来往,央行储备、外债规模、银行坏账,这些消息在圈子里不是秘密。
“我可以答应你。”叶玖说,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索罗斯看着他:“你说。”
“不能做空港币。”
索罗斯沉默了两秒。他靠在白板上,双手抱胸,看着叶玖。
“港币也是固定汇率制,盯住美元。跟泰铢一样,有被攻击的空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玖说,
“但港岛是我的地盘。你动港币,就是动我。
索罗斯先生,你做空其他国家我不管,你赚多少钱我也不眼红。但港币,不能碰。”
索罗斯盯着他看了几秒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。
约翰坐在旁边,端着咖啡杯,一动不动。
“可以。”索罗斯说。
叶玖站起来,走到索罗斯面前。
“索罗斯先生,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。”叶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重,
“今天你答应我了,来日要是反悔,就别怪我用自己的方式做事。”
索罗斯看着他。
叶玖的眼神很平淡,没有威胁的意思,也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我明白。”索罗斯说。
叶玖点了点头,转身走回沙发,坐下来。
“那就这样。我回去会给你搜集情报,到时候也会跟你一起砸盘。”
索罗斯从白板前面走回来,在对面坐下来。他端起咖啡杯,朝叶玖举了一下。
“合作愉快,叶先生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叶玖带着阿布出了写字楼。曼哈顿的街上下着小雨,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。
叶玖站在门口,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,吸了一口。
约翰跟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九哥,你真要帮他?”
“帮。”叶玖说,“他赚他的,我赚我的。只要不碰港币,随他折腾。”
“港币那边你放心,他答应了。”
“他答应了,不代表他手底下的人不会偷偷做。”叶玖吐了口烟,
“回去之后,我跟十大富豪打声招呼,让他们盯紧港币的盘子。有什么异常,直接找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一日,欧盟正式成立。
欧盟成立,西欧那些商人会更急切地往东看。
东欧的原材料便宜,人工便宜,但政局不稳,一般人不敢去。
这时候,他们需要一个中间人。
果然,过了没几天,格罗夫纳家族的代表先找上了门。
说格罗夫纳家族想约叶玖在伦敦见一面。
叶玖说不用跑那么远,让他们来港岛,或者电话里说也行。
格罗夫纳的人想了想,说电话里说不方便,还是来港岛当面谈。
两天后,格罗夫纳家族的代表到了。
同来的还有格拉蒙侯爵的一个管事,和意大利黑手党吉安娜派来的一个人。
三个人在群英集团的会议室里坐下来,小犹太端了茶,然后退了出去。
格罗夫纳的代表是个五十来岁的英国人,叫菲利普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说话慢条斯理。他先开口。
“叶先生,欧盟成立之后,西欧的商界对东欧的资源兴趣很大。特别是二毛那边的钢材、钛金属和军工零件。二毛的重工业底子厚,价格便宜,但政局太乱,一般人不敢去。”
叶玖靠在椅背上,端起茶杯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我们几家商量了一下。”菲利普说,
“叶先生在二毛有工厂,有外贸公司,我们想请叶先生的外贸公司帮我们收购这些物资。
价格好商量,我们按市场价加一成,作为你们的佣金和运营成本。”
叶玖放下茶杯,看着菲利普。
“钛金属,二毛那边主要是扎波罗热钛镁厂在做,产量不小,但出口渠道被几个中间商把着。
钢材的话,二毛的钢铁厂集中在东部,顿涅茨克和扎波罗热一带,产量大,但运输是个问题。
军工零件更麻烦,很多厂子还是军管状态,要打通关节才能出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