崩牙驹从人群里走出来，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，手里什么都没拿。


    “谁是联英社话事的？”崩牙驹的声音很粗。


    细鬼往前走了一步：“我。”


    “你们联英社踩过界了。”崩牙驹说，“新口岸的赌厅，氹仔的工地，都是我号码帮的。你们说收就收，问过我没有？”


    细鬼看着他，没有退。


    “崩牙驹，新口岸的赌厅，以前是联英社的。你上个月派人去散货，打了我的人。氹仔的工地，工头交了保护费给联英社，你又去收第二遍。是你踩过界在先，现在反过来说我们？”


    崩牙驹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逼到细鬼面前。


    崩牙驹个子不高，但肩膀很宽，往那儿一站，像块门板。


    “我不管以前是谁的。现在我崩牙驹在濠江说话，号码帮说了算。你们联英社要是不服，就打。打到一方躺下为止。”


    细鬼没有退，仰着头看着崩牙驹。


    “崩牙驹，号码帮很屌吗？不服就来，我们联英社会怕你？”


    崩牙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然后他退后一步，挥了挥手。


    身后三十多个人冲了上来。


    细鬼这边十几个人也迎了上去。两边在新马路上打成一团，铁管、拳脚、砖头，什么都有。


    崩牙驹的人多，但细鬼的人都是老手，下手狠，一个打两个不落下风。


    细鬼自己盯上了崩牙驹，两个人打在一起。


    崩牙驹确实能打，拳头重，脚步快，但细鬼比他灵活，闪了几下之后，一肘砸在崩牙驹的太阳穴上。


    崩牙驹晃了一下，细鬼跟着一脚踹在他膝盖上，崩牙驹单膝跪地。


    “停！”细鬼喊了一声。


    两边的人都停下来。


    崩牙驹的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大，没人敢动。


    细鬼蹲下来，看着崩牙驹。


    “崩牙驹，九哥让我带句话。濠江的场子，联英社和号码帮各占一半，这是规矩。


    你要是不守规矩，联英社就打到让你守为止。今天这一下是警告。


    下次再踩过界，就不是打一架这么简单了。”


    崩牙驹跪在地上，喘着粗气。


    他的膝盖疼得厉害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
    但他没吭声，也没认输。


    细鬼站起来，朝自己的人挥了挥手。


    “撤。”


    联英社的人撤了。崩牙驹的人把他扶起来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

    新马路上恢复了平静，行人又冒了出来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
    耀文当天晚上给叶玖打了电话。


    “九哥，崩牙驹那边消停了。新口岸的赌厅拿回来了，氹仔的工地也复工了。崩牙驹本人没大伤，但面子上挂不住，估计得缓一阵子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叶玖说，“盯着点。他要是再搞事，不用汇报了，直接打。”
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叶玖靠在椅背上。


    叶玖坐在书房里，越想越觉得不对。


    崩牙驹这个人，他了解。


    崩牙驹能坐稳这个位置，靠的不只是拳头，还有脑子。


    濠江就那么大的地方，联英社和号码帮各占一半，这个格局维持了好几年，崩牙驹心里有数。


    崩牙驹除非疯了，不然不会主动踩过界。


    那为什么他突然发疯？


    叶玖拿起电话，打给了草刈一雄。


    “草刈先生，帮我打听个事。最近有没有人接触过号码帮？”


    草刈一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


    “叶先生，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。


    山口组在东南亚的人传了消息回来，说fbi最近联系过几个帮会，包括号码帮。


    大概意思是要试探你，最好给你找些麻烦。事成之后，fbi会给一定扶持。”


    叶玖靠在椅背上，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点上。


    “具体说说。”


    “fbi在东南亚的情报站负责人，上个月在曼谷跟号码帮的一个堂主见了面。说了什么不知道，但见完面之后不到两个星期，崩牙驹就开始踩过界了。”草刈一雄说，


    “另外，fbi还接触了宝岛的几个小帮会，还有菲律宾那边的几个团体。看意思，是想在东南亚织一张网，专门给你找麻烦。”


    叶玖吸了口烟，慢慢吐出来。
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草刈先生，谢谢你。”


    “客气。”
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叶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。


    fbi。


    上次军情六处找上门，叶玖怼回去了。


    fbi那边没露面，叶玖还以为他们消停了。


    没想到他们换了个打法，自己不出面，在背后挑唆号码帮和东南亚的小帮会来给叶玖找麻烦。


    这招比军情六处高明，成本低，风险小，就算被查出来，fbi也可以说“没有的事”。


    叶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来而不往非礼也。


    fbi在东南亚搅局，那他也得搅一搅fbi的布局。
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打给了约翰·戈蒂。


    “约翰，帮我查个事。fbi在东南亚的情报站，负责人是谁，什么背景，在东南亚待了多久，跟哪些帮会接触过。”


    约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：“叶先生，你要动fbi的人？”


    “不动。”叶玖说，“就是打听打听。”


    “行。我帮你查。”


    挂了约翰的电话，叶玖又拨给了伊万。


    “伊万，大毛兄弟会在东南亚有没有路子？”


    “有一些。暹罗


    和菲律宾那边有几个做军火生意的，跟我们有过往来。怎么了？”


    “帮我联系一下。我想跟菲律宾那边的人见一面。”


    “行。我帮你约。”


    叶玖放下电话，靠在椅背上。


    fbi在东南亚的情报站，负责人叫罗伯特·米勒，四十五岁，在fbi干了二十年，东南亚站是他两年前调过来的。


    叶玖让人查了他的底，发现这个人之前在芝加哥待过，跟芝加哥的黑帮有过几次交手，但没占到什么便宜。


    调到东南亚之后，他的策略变了，不自己出面，在背后挑唆本地帮会跟联英社对着干。


    号码帮的事，就是他一手策划的。


    叶玖拿到这些信息之后，没有急着动手。


    他等了一个星期，等到伊万那边约好了人，才带着阿布飞了马尼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