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通知龙纪文，让她准备泰铢的远期和掉期头寸。


    远期合约的规模先控制在三十亿美金等值，等索罗斯第一波砸出去之后，再追加。”


    “三十亿？”蒲俊算了一下，


    “九哥，这是不是太猛了？”


    “不猛。”


    “暹罗央行账面上有三百多亿外汇储备，但能动用的不多，大部分已经做了远期掉期，锁死了。


    真正能拿来干预即期的，可能不到一百亿。三十亿的远期空头加上索罗斯的即期砸盘，足够让市场跟风。


    散户和外资一看央行托不住，会跟着抛。到那时候，就不是我们三十亿在砸了，是三百亿、五百亿在砸。”


    蒲俊点了点头，转身出去安排。


    龙纪文在三天之内通过离岸账户建立了第一批泰铢远期空头，规模二十亿美金等值，建仓的远期汇率在二十五点八到二十六之间。
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索罗斯的量子基金也在悄悄建仓。


    叶玖没有追问索罗斯的具体进度，他知道索罗斯的节奏，该动的时候会通知他。


    五月中旬，索罗斯那边传来了消息：仓位建好了。


    叶玖把龙纪文叫到书房。


    “索罗斯要动了。第一波砸出去之后，你立刻压远期。不要在即期市场跟风，让索罗斯去砸即期，你压远期。远期贴水一拉开，市场就知道央行托不住了。”
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
    五月底的一个交易日，索罗斯的量子基金联合几家对冲基金，在离岸市场大规模抛售泰铢。


    泰铢即期汇率从二十五点八附近一路下探，泰国央行入市干预，买入泰铢，抛售美元。


    第一天，央行扛住了，汇率收在二十五点九。


    第二天，卖盘更猛，央行继续买，但外汇储备在肉眼可见地下降。


    龙纪文在第二天下午动手了。


    她在新加坡和港岛的离岸市场同时压出泰铢远期空头，远期贴水从五十个基点迅速拉宽到一百五十个基点。


    市场看到远期市场也在崩，跟风盘立刻涌了出来。曼谷的银行开始抢美元，企业开始对冲，散户开始把泰铢换成黄金和美元。


    泰国央行在两条线上同时烧钱。即期市场要托，远期市场也要托。到了六月中旬，央行能动的储备已经所剩无几。


    暹罗总理在电视上保证“泰铢不会贬值”，但市场不信。


    龙纪文在远期贴水拉到两百五十个基点的时候，追加了第二批空头，总规模拉到五十亿美金等值。


    六月底，泰国央行终于撑不住了。


    七月二日，曼谷时间上午，泰国财政部和央行联合宣布：放弃固定汇率，泰铢自由浮动。


    消息出来的那一刻，泰铢即期汇率从二十五点八直接崩到三十二，一天之内贬值超过百分之二十。


    龙纪文在泰铢跌破三十的时候开始平远期头寸。


    她的远期空头建仓均价在二十六附近，平仓均价在三十二到三十三之间，五十亿美金等值，毛利大约十一亿美金。


    刨去离岸市场的掉期成本和资金利息，净到手大约九亿五千万美金。


    叶玖在庄园里收到龙纪文的结算单时，蒲俊也在旁边。


    “九哥，泰铢这单，比之前所有单加起来都多。”


    “这才刚开始。”叶玖把结算单折好，放进抽屉里，


    “泰铢一倒，东南亚的信心就崩了。印尼、马来西亚、菲律宾，一个都跑不掉。索罗斯不会停，我们也不停。”


    龙纪文没有歇。


    泰铢平仓之后，她立刻把目光转向了印尼盾。


    印尼的情况比暹罗更脆——外债规模更大，银行体系更烂，苏哈托家族把持着大量的企业和银行，市场早就没信心了。


    印尼盾在七月初还挂在两千四百五兑一美元附近，但雅加达的街头已经乱了，华人的钱在往外跑，进口商在抢美元。


    叶玖给索罗斯打了个电话。


    “泰铢的账结了。印尼盾，我继续跟。”


    “跟。”索罗斯说，“印尼的盘子比暹罗大，但他们的储备更少，央行更黑。砸下去，崩得比泰国还快。”


    龙纪文在七月中旬建立了印尼盾的空头，规模三十亿美金等值，通过新加坡的离岸账户走。


    印尼央行一开始还想守，把利率拉到百分之三十，但市场的美元买盘根本压不住。


    八月初，印尼盾跌破三千，雅加达的银行门口排起了挤兑的长队。苏哈托在电视上讲话，说“印尼经济基本面良好”，但没有人信。


    十月初，印尼盾跌到三千六百九，三个月贬值超过百分之三十四。


    龙纪文在三千六到三千七之间分批平仓，三十亿美金等值，毛利大约七亿美金，净到手六亿出头。


    印尼盾崩到三千六的时候，雅加达的街头已经站满了人。


    苏哈托撑不住了。印尼盾三个月贬了百分之三十四，燃油和粮食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，雅加达的大学生已经连续几个星期上街，喊着要苏哈托下台。


    苏哈托家族垄断着印尼的烟草、石油、房地产和银行，三十多年的独裁统治把整个国家的财富刮进了自己家的口袋。


    现在经济崩了，老百姓要吃饭，要工作，要一个出气筒。


    苏哈托需要把怒火从自己身上引开。


    靶子早就准备好了。


    华人在印尼不到总人口的百分之三，却握着私营经济的大头。


    这个数字是谁说的？


    是苏哈托自己在1968年的一次演讲里说的。


    从那以后，“华人控制印尼七成经济”就成了印尼社会的一个“常识”，


    每次经济出问题，这句话就会被翻出来，在报纸上、在清真寺的讲道里、在街头的闲谈中一遍一遍地重复。


    至于华人到底控制了多少经济——没人去查，也没人敢查。


    查了就会发现，真正控制印尼经济命脉的，是苏哈托的子女和他们的华裔商业伙伴。


    那些华商是苏哈托亲手挑选的“ cronies ”，政治上毫无权利，经济上完全依附于苏哈托的庇护。


    他们有钱，但没有枪，没有权，是最完美的替罪羊。


    叶玖在等安理会在雅加达的人递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