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涛背靠着柱子,耳朵在爆炸、哭喊和零星的枪声中,捕捉着最危险的信号——皮靴踩在碎玻璃上的脚步声,正在逼近。
有两个。
他们说的是阿拉伯语,短促、严厉,在驱赶或威胁某个方向的人。脚步声一左一右,保持着战术间隔,朝他这个柱子侧后方的区域包抄过来。那里蜷缩着几个没来得及跑出去的旅客,其中就有那个贴着国旗贴纸行李箱的主人,一个戴着眼镜、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,正死死抱着自己的公文包。
“出来!否则开枪!”左边的袭击者用英语吼道,枪栓拉动的“咔嚓”声清晰刺耳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
陈涛身体微微下沉,在左边那名袭击者刚踏出柱子遮挡范围、枪口即将指向那群旅客的瞬间——
他将全身力量灌注右臂,把轮毂锁如同掷铁饼般,狠狠砸向右边那名袭击者的小腿!
“啊——!”一声短促的惨叫,伴随着胫骨可能碎裂的闷响。右边袭击者身体一歪,手中的ak步枪下意识抬高了枪口。
与此同时,陈涛整个人已经扑向左边的袭击者!在对方因同伴惨叫而分神、枪口偏移的零点几秒内,陈涛的左手已经狠狠扣住对方持枪的前臂,向上一托!
“哒哒哒——!”一梭子弹全部射向了天花板。
陈涛的右膝在同一时间重重顶在对方的小腹。袭击者闷哼一声,手上力道一松。陈涛顺势拧腕夺枪,动作干净利落,同时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在对方太阳穴上。
袭击者软软倒下。
陈涛看也没看,夺来的ak枪口瞬间调转,指向右边那个正抱着小腿哀嚎、却用左手疯狂摸索掉落在旁步枪的袭击者。
“砰!砰!”
两个极快的单发点射。第一枪击中胸口,第二枪补在头部。惨叫声戛然而止,尸体向后仰倒。
陈涛枪口毫不停滞,回转向下,对准脚边刚被肘击昏迷的袭击者额头。
“砰!”
又一声枪响。
整个过程冷酷、高效,不超过三秒。解除了所有近在咫尺的、确定的威胁。
“这边!快走!往那个通道跑!”他这才对吓傻的幸存者低吼,同时将弹匣退出,从倒地尸体上快速搜出一个新弹匣换上,动作流畅。他认出了那个戴眼镜的华国男人,但此刻没有时间交流。
幸存的旅客如梦初醒,一股脑的冲向通道入口。
但枪声和同伴的惨叫已经引起了其他袭击者的注意。
“这边!有抵抗者!”远处传来阿拉伯语的呼喊。
更多的脚步声和枪声迅速向这个方向集中。
陈涛知道,通道并不是生路,它很可能也被封锁了,但至少能让这些人暂时离开这个最直接的屠宰场。他自己不能跟着跑,那样会把所有火力都引过去。
他迅速捡起地上另一把ak,取下弹匣收好。然后,他向着与通道相反的方向,大厅更深处的一片凌乱的行李分拣区冲去。
他要制造动静,吸引火力,为那些人争取哪怕多几秒钟的时间。
他一边奔跑,一边朝着浓烟中晃动人影的方向,打了几个短点射。不求命中,只求制造混乱和压力。
“他在那里!”
“火力压制!”
子弹扫来,打在堆积的行李箱和金属货架上,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和碎片。陈涛借助障碍物快速移动、还击。他击中了某个目标,引来一阵愤怒的吼叫,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。
对方至少有六个人,从两个方向交叉推进,火力网逐渐收紧。
陈涛退到了一排厚重的金属货架后面,这里暂时能提供掩护,但也是死路——背后是坚固的墙壁。他快速更换了弹匣,呼吸开始变得粗重。
他看了一眼通道方向,那几名幸存者已经消失了,希望他们能有好运气。
现在,轮到他了。
弹药很快见底。对方的压制射击让他无法抬头。货架被子弹打得叮当作响,剧烈震动。
终于,在一次试图探头观察的瞬间,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灼热的气浪让他瞬间缩回。几乎同时,另一侧的袭击者已经包抄到位,三支黑洞洞的枪口,从不同角度,稳稳地锁定了货架后的狭窄空间。
陈涛背靠着货架,缓缓吐出一口气,将打空了的ak步枪轻轻放在地上。
结束了。
至少,努力过了。
皮靴踩过碎玻璃的声音清晰传来,包围圈彻底合拢。至少四名袭击者,呈品字形逼近,枪口死死指着他,眼神凶狠而警惕——他们刚才见识了这个“老鼠”的凶猛。
就在这时,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包围圈外传来。
袭击者们立刻微微侧身,让开了一条通道。
一个男人走了过来。
他戴着战术墨镜,遮住了眼睛,下巴有一道浅浅的旧疤。穿着与手下类似的平民服装,但姿态截然不同——带着一种发号施令者的松弛感。
陈涛的目光与他对上。
刹那之间——
画面闪回:昏暗的咖啡馆,墨镜……男人推过来一张图纸,手指点着某个位置……声音低沉:“你的任务是观察物流,记住节点……”
是他。
三个月前,蓝鸟咖啡馆。那个给他斯台普斯中心结构图的男人。
记忆到此戛然而止,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巨大的问号。
他是谁?叫什么来着?
墨镜男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甚至没有去看陈涛脚边打空的步枪。他的目光先是在货架周围扫视了一圈,仿佛在评估交火的痕迹和弹着点,然后才缓缓落回到陈涛身上。
他就那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,静静“看”着陈涛,看了足足有五秒钟。
空气仿佛凝固,只有远处尚未平息的爆炸回响和隐约的哭喊。
“哇哦,这不是老朋友吗?看不出来啊。”他缓缓说道,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,“一个整天跟试管和方程式打交道的‘化学技师’……亚历克斯?”
他准确地叫出了名字。
“居然还有这种……接近职业军人的反应、枪法和战术意识?”
他拉长了语调。
“是我们以前小瞧你了……”他微微歪头,墨镜下的目光似乎想将陈涛穿透,“还是说,你这位cia派来的‘专家’……其实隐藏得比我们想的,要深得多?嗯?”
“我亲爱的亚历克斯。”
陈涛抿紧嘴唇,没有回答。大脑在疯狂运转,但脸上竭力维持的恐惧、疲惫的表情,在对方叫出“亚历克斯”和“cia”的瞬间,这种伪装已经千疮百孔。
墨镜男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。他侧过头,对旁边的小队长快速下令:“清理现场。所有活口,全部带走。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陈涛,又补充了一句:“尤其是他。还有刚才往通道跑的那几个,去找出来,一起带走。回去再慢慢‘鉴别’。”
命令明确而冷酷:全部带走,甄别在后。
他转回头,最后看了陈涛一眼。
“至于你,亚历克斯,”墨镜男语气恢复平淡,“别那么紧张。我们只是需要你的‘专业知识’。有些‘特殊设备’……遇到了点小麻烦,正需要真正的专家看看。”
“我想,你会很乐意……帮忙的,对吧?”
他挥了挥手。
几名手下立刻上前,粗暴地将陈涛的双手反拧到背后,用塑料扎带捆紧,又从头到脚搜了一遍,拿走了他身上所有东西。
陈涛没有反抗,任由他们动作。在被推搡着离开货架区、走向一条通往地下层的货运通道时,一名脸上沾着黑灰的小头目快步跑到墨镜男身边,压低声音报告:“‘匕首’小队报告,少了两个人,一直没回应。‘弯刀’小队也有一个没跟上来。加上之前在接机口被安保打死的三个……这次折了六个。”
墨镜男脚步不停,甚至没有转头,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:“袭击国际机场,你还指望零伤亡?把人质和‘技师’看好,别在最后环节出岔子。死了的,名单报上去,抚恤会发。”
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损失的只是几件消耗品。
小头目立刻低头:“是!”
昏暗的通道里,几辆没有标志的厢式货车已经发动,后门敞开。陈涛和另外几名被找到、吓得魂不附体的幸存者一起,被粗暴地塞进了其中一辆车的车厢。
车门重重关上,引擎轰鸣,车辆颠簸着驶离。
车厢内只有缝隙里透进的一点光。陈涛背靠着车厢,手腕被扎带勒得生疼。他能听到旁边人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。
他不知道车要开向哪里,只知道,寻找‘准星’的计划,刚开局就被彻底打乱。
现在,他得先想办法,从这群认出他身份、知道他底细的疯子手里,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