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卡刚冲出一个十字路口,前方景象让两人心脏骤停——
主干道被沙袋工事和两辆用t-55坦克残骸改装的固定火力点彻底堵死。至少一个排的共和国卫队士兵依托工事严阵以待,枪口森然。后方,三辆吉普车已封死退路,士兵们纷纷下车,依托车门举枪瞄准。两侧建筑看似安静,但几个窗口隐约探出的步枪黑影,宣告了狙击手或民兵的存在。
他们被彻底堵在了一段不足五十米长的街道上。
引擎无助地空转,皮卡弹痕累累,前挡风玻璃布满蛛网般的裂纹。
一名共和国卫队军官手持扩音器,冷酷的命令在突然死寂的街道上回荡:
“放下武器!下车!立刻!”
空气凝固了。这他妈就是绝境。陈涛的手指僵在方向盘上,大脑疯狂推演突围概率——撞向坦克?冲向两侧建筑?每一种推演的结果,都是瞬间被打成筛子。
米切尔发出近乎绝望的吸气声。
就在陈涛几乎要接受这荒诞结局的刹那——
轰!!!
一声巨响,从街区右侧猛然炸开!
紧接着,密集的ak枪声、rpg火箭弹尖锐的呼啸、震天的阿拉伯语呐喊与濒死的惨叫,轰然爆发!
右侧两个街区外,瞬间陷入激烈的交火!曳光弹划破昏暗的天际,爆炸的火光将那片区域的天空映成一片橘红。
堵截他们的共和国卫队阵型立刻骚动。军官对着无线电急促吼叫,部分士兵和一辆吉普车开始转向,朝着交火区奔去。正面的火力出现了一丝短暂的、致命的松动。
“是‘穆克塔达旅’和‘法塔赫’的人!”米切尔瞬间反应过来,眼中迸发出孤注一掷的疯狂,“他们在抢刚撤防的街区!机会!趁他们乱!”
“往哪冲?!前面是坦克!”陈涛低吼,血液却因为那突如其来的混乱而再次奔涌。
“不!不是往前!”米切尔嘶声指向右侧防线——那里因为邻近交火区、兵力被抽调而显出了混乱,“撞开那里!冲进交火区!”
“你他妈真疯了?!那是两伙武装分子在往死里打!”
“留在这里,是立刻死!冲进去,是可能下一秒死!”米切尔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涛脸上,“选!”
没有时间权衡。共和国卫队的军官已经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他们,举起了手枪,口中吐出清晰的处决指令。
陈涛的脚比思维更快,将油门踏板一脚踩到底!
皮卡不再试图突破前方的钢铁壁垒,而是猛地向右急转,轮胎在地面摩擦出青烟,朝着那处因混乱而薄弱的沙袋工事,亡命撞去!
“开火!”军官的吼声被引擎的轰鸣淹没。
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!
噗噗噗噗——!
副驾驶一侧的车门瞬间被打成蜂窝,后窗彻底粉碎,玻璃碴灌入车内,一枚子弹擦过陈涛的耳廓。
“低头!!”陈涛怒吼,将身体压到最低,仅凭感觉操控方向。
皮卡狠狠地、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沙袋工事!
轰隆——!!!
沙袋崩塌,尘土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!皮卡半边车轮碾过工事残骸和惨叫的士兵,车身以恐怖的角度倾斜、抬起,几乎要侧翻过去,又在千钧一发之际重重砸回地面!
它没有停下,拖着颠簸变形的车身,带着四处冒出的黑烟和电火花,一头扎进了右侧街区的硝烟与混乱之中!
流弹从四面八方尖啸着飞来,毫无目标,不分敌我。街道上,穿着各异、缠着头巾的武装分子依托燃烧的汽车、坍塌的断墙互相扫射,rpg拖着尾焰从低空掠过,在不远处的建筑上炸开团团火球。浓烟刺眼,血腥味和火药味浓得化不开。
没有人特意关注这辆突然闯入、冒着烟的破皮卡——在这里,一切移动的物体都只是下一个需要被火力覆盖的潜在威胁。
“别停!别管方向!穿过去!往前开!”米切尔在震耳欲聋的枪炮交响中,用尽力气大喊,声音嘶哑变形,“这片是三不管的巷战泥潭,共和国卫队不敢轻易进来!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!”
陈涛紧咬牙关,他不再试图辨认道路,只避开最密集的火力网,在燃烧的车辆残骸、横陈的尸体和疯狂奔跑、射击的人影缝隙中,将伤痕累累的皮卡的速度压榨到极限。车身不断刮擦、撞击着障碍物,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人怀疑它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。
他们不再是被单一国家机器追捕的猎物,而是不小心闯入了更加野蛮、更加混乱的斗兽场的幸存者。压力没有消失,反而从“有组织的绞杀”变成了“无差别的死亡风暴”。
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。
当皮卡终于颠簸着冲出了那片持续传来爆炸和枪声的街区,驶上一条遍布瓦砾、废弃车辆、但相对安静的荒凉道路时,夕阳已几乎完全沉没,只在天际留下一抹暗红。
巴格达城区的轮廓,被甩在了身后弥漫的烟尘之后。
皮卡吭哧吭哧喘着粗气,多个警示灯在疯狂闪烁,引擎盖下冒出不祥的白烟,但它还在顽强地向前挪动。冰冷的夜风从没有玻璃的车窗灌入,吹在两人被汗水、血水和污垢浸透的脸上。
陈涛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在反复确认后视镜里暂时没有新的车灯咬上后,有了极其细微的松弛。他瞥了一眼剧烈抖动、指针不稳的油表——大概,还能撑一段。方向……虽然不明,但至少,暂时离开了那个燃烧的地狱。
他握着方向盘的、沾满鲜血的手,微微松了一丝力道。
就在这时。
副驾驶上,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米切尔,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他依旧没有看陈涛,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、指甲崩裂的手指上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:
“亚历克斯。”
“……说。”陈涛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资料不在我身上。”
陈涛还在扫路况、算油量,脑子没转过来。
他下意识地问:“……什么?”
米切尔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。
他看着陈涛,有点僵硬的说:
“你要的东西。‘世界头条’。所有的原始文件、交易记录、卫星胶片……能证明‘锻造’计划、cia如何与‘清算之时’合作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我把它藏在‘巴格达国际会议中心’。地下二层。服务器房,c-17区的通风管道深处。”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。
只有破损的引擎在发出垂死般的吭哧声,和车轮碾过碎石的枯燥声响。
然后——
吱——!!!!
尖锐的急刹声,撕碎了荒漠夜晚的宁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