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涛那句“开始吧”的尾音刚落。
米切尔就抬起了头,肿胀眼眶下的眼睛盯着陈涛,扯出一个带着疼痛和讥诮的笑:
“开始?听谁开始?你吗,分析师?”
他缓缓地伸了个懒腰。
“我凭什么要听你指挥?”米切尔话里带刺的说,“因为你在酒店大堂撞了个门?还是因为刚才在沙地上揍了我一顿?”
空气紧绷。卡里姆不知所措。
陈涛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他甚至没看米切尔,而是弯腰捡起半截木炭,在地上中画了个圈。
然后抬头,看向米切尔:
“行,那听你的。特工先生,你的计划是什么”
他停顿了一下,在米切尔张嘴前,又补上一句:
“n a,潜入会议中心的路线、时间、装备清单、应急预案。”
“n b,当a计划因为任何原因——比如你的胡子再次出卖你,或者黑队又‘恰好’出现——彻底搞砸之后,我们怎么活着离开那栋楼,并且不把追兵引到这里的备用方案。”
“你有吗?”
死寂。
米切尔张开的嘴僵住了。
n b。
他最不愿回忆的场景——拉希德酒店货运通道前,那扇被焊死的铁门,和陈涛那句该死的“b.方.案。”
他没有。当时没有。现在……也没有。
他只有脑子里关于目标建筑的无数细节,但没有“计划”。过去一个月,他只有“躲藏”和“等死”。
陈涛看着他脸上闪过的难堪、恼怒和虚弱。没再逼他,扔掉木炭,拍了拍手。
“所以,”陈涛的语气平淡,“你认识路,是最顶尖的行动队员。这是你的本事。”
他指指自己:“我负责把你这个有本事的送进去,再连人带东西弄出来。这得有计划,得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你的法子,什么时候得用我的。”
他停了停,把话砸实:
“不是谁听谁的。是你出零件,我把它装成能用的家伙。懂了?”
米切尔胸口起伏了几下。他想顶回去,想骂娘,但话全堵在嗓子眼儿里。因为陈涛没说错。他就像个攒了一堆顶尖零件却不知道怎么拼成一把枪的修械工。
“……操。”他含糊的骂了一声,算是认了。重新闭上眼睛,脑袋往后一仰,抵在铁架上,再开口时,已经变成了那种又快又低、压着情绪的情报背诵:
“主楼,七层,地下层两套系统。公开的电力消防管道。另一套……‘图书馆’的。c-17区代号‘图书馆’。磁卡加每日更换六位数密码,密码生成器在安全主管办公室,格林尼治时间同步。”
卡里姆偷偷松了口气,把怀里一直抱着的半瓶水搁在两人中间的地上。
分工,就在这么一次又狠又准的打击之后,被强行定了下来。
“外圈警卫:共和国卫队,两小时巡逻一圈,四个人一组,路线固定。内圈:穆哈巴拉特(情报机构)的便衣,位置不固定,一般卡在关键通道口和‘图书馆’门口。他们带通话器,从出事到整个c2被锁死,最多五分钟。”
陈涛手里的炭笔在纸板上飞快移动。卡里姆努力跟上那些线条和听不懂的词。
“通风系统是老毛子设计的,管道够一个人爬,但关键地方装了红外线栅栏。c区对应的主管道入口在c2西北角一个废储物间,门上挂着一把1988年产的‘守卫者’牌机械锁。开锁会触发一个连在门轴上的独立警报——不连着主控室,但动静够大。”
“能搞定?”陈涛笔停。
“需要一点‘礼貌的炸药’。”米切尔笑的有点猥琐,“正好知道去哪儿搞材料。”
清单延伸:硝酸铵化肥、砂糖、柴油、闹钟、电线、胶带、电池、手电、撬棍、钢丝、镜片、黑衣、手套、口罩……
越写越长,越不像能活着带进那栋国家核心会议中心的东西。
卡里姆小声插话:“有些东西……扎希德叔叔的铺子里可能有,要不就是他晓得去哪儿弄。”
“安全吗?”陈涛看他。
“扎希德只认钱。而且……他有点怕亚历克斯先生。”卡里姆指的是陈涛离开巴格达前,留给扎希德“处理”的那把ak和里头没明说的威胁。
“分头行动。”陈涛拍板,“卡里姆,你去弄工具和杂货,单子上画圈的。我和米切尔去搞‘化学课’要用的,然后去实地转一圈。”
---
行动才刚刚开始,冲突就爆发了,地点在巴格达城郊一个荒废的集体农庄仓库。
米切尔找到了目标——几袋受潮结块但还能将就用的硝酸铵化肥。他正指挥陈涛怎么用最小的动静、不起灰地把东西装进麻袋,陈涛已经抡起旁边一把破铁锹,三两下砸开袋子,铲起化肥就往里灌,尘土扬得满天飞。
“你他妈是挖坟还是偷东西?!”米切尔压着嗓子吼道,“这灰的浓度,来个火星子咱俩就能直接上天!”
“那就利索点,装完走人。”陈涛手上没停,“照你那套‘标准程序’磨蹭,天亮了咱俩还在这儿跟这堆石头讲礼貌呢。”
类似的碰撞就没停过。
做遥控引爆器的时候:
米切尔小心翼翼地剥电线胶皮,用牙拧紧接头,嘴里还念叨着电流原理和保险怎么设。陈涛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拿起另一个闹钟,直接用匕首撬开后盖,把几根线一短接,拿胶带咣咣一顿缠。
“这样快。”陈涛说。
“也更容易在你裤兜里就把你老二炸飞。”米切尔冷笑。
“那就别让它在我裤兜里炸。”
去会议中心外面踩点的时候:
俩人扮成流浪汉,在街对面的废墟里硬生生蹲了六个钟头。米切尔用镜片和易拉罐做的潜望镜仔细看,低声报着警卫换班时间、巡逻车多久一趟、摄像头转动的角度。陈涛看得更多的是地形:哪段围墙有裂缝,哪儿的排水口够大,附近哪栋破楼的视野能借来用。
“东边第三棵棕榈树后面,巡逻兵有23秒看不见。”米切尔说。
“不够。”陈涛指着远处一个冒着淡淡黑烟的垃圾焚烧点,“起风的时候,烟会飘到西南角。能多混进去差不多十秒,但得把风向算准。”
米切尔愣了一下,脑子里本能地开始算这地方傍晚常刮什么风。他看了陈涛一眼,没再吭声。
卡里姆则一直在市场、废品站和扎希德的修理铺之间来回跑。他带回了撬棍、钢丝、几身深色旧衣服、手套、口罩,甚至还有两把锈了但还能用的老虎钳。他还用陈涛给的、从死掉士兵身上摸来的第纳尔,买了馕、椰枣和几瓶干净水。
每次他回到仓库,几乎都撞见陈涛和米切尔在吵。
一开始他慌得不知道怎么办,还想劝,后来发现那两人的争吵就像两个生锈齿轮互相较劲——声音刺耳,但机器反倒能转起来。他学会了默默把东西放好,检查齐不齐,然后躲到角落,就着冷水啃干粮,听那些他半懂不懂的词在空气里撞来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