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下午。
卡里姆面前摊着一块油腻的帆布,上面摆着他今天的收获。除了单子上的工具,还有用旧毯子裹着的、两个沉甸甸的长家伙。
不是ak。
一把短的,样子紧凑,一看就是东欧来的;另一把长的,枪管厚厚的,护木上开着散热孔,像某种老掉牙的精确射手步枪。
“扎希德叔叔说……现在好的ak难找,价钱也宰人。他说这个,”卡里姆指着那把短的,“是罗马尼亚的aim,也是7.62口径,跟ak子弹通用,但更轻点,后座也小些。这个长的,”他又指另一把,“他说是南斯拉夫的m76,但改过,用的……嗯……他说是‘比赛级’的枪管,打得准,但死沉,而且子弹不好找。”
陈涛走上前,拿起那把aim,掂了掂,看了看机匣和保险的位置。他对这种东欧变种的ak了解不多,只停在资料图片上。他试着拉了下枪栓,动作有点生疏。
“后座导管比akm短差不多三厘米,所以感觉‘更冲’。”米切尔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,带着那股熟悉的、看好戏的调子。
陈涛转过头。米切尔抱着胳膊靠在门边,脸上那副“你也有今天”的表情毫不掩饰。
“防尘盖的卡笋在照门后面,不在侧面,用大拇指往下压,别抠。”米切尔慢悠悠地说,看着陈涛有点别扭地找到地方,打开盖子。
“这枪的导气箍是两截的,要是用全自动扫射,打过两百发就得清,不然容易卡壳。不过我想,咱们尊贵的分析师大概用不上全自动这档位?”
陈涛没搭理他的风凉话,检查了一下枪膛,然后把aim放下,又拿起那把沉甸甸的m76。这枪一入手就感觉不对劲,绝对超过五公斤,平衡点也怪。
“至于这位老姑娘……”米切尔走过来,几乎是从陈涛手里“接”过了m76,动作熟得像在拿自己的老朋友。他一只手就稳稳托住了枪身,另一只手“咔嗒”一声拉开枪栓,眼睛凑近瞄了眼枪膛。
“m76,仿老毛子的svd,但做工……嗯,南斯拉夫特色,糙,但耐操。这把改过,枪管是后换的,可能是从哪支比赛枪上拆下来的,里头镀了铬,所以他说‘比赛级’。”米切尔用手指弹了弹枪管,侧着耳朵听了听回声,“养得还行。但问题是,它用的是7.92x57毫米毛瑟弹,不是老毛子的7.62x54r。这玩意儿在巴格达比钻石还难找。扎希德配了多少子弹?”
卡里姆赶紧拿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,里面大概躺着四十来发黄澄澄的步枪弹。“他说……就这些了,贵得很。”
“四十发。”米切尔掂了掂那包子弹,撇撇嘴,“省着点用,够送走五六个倒霉蛋,前提是你打得中。”他把枪递回给陈涛,嘴角那抹弧度带着明晃晃的优越感,“这枪后坐力跟驴踹似的,没练过的人开一枪,肩膀能青三天。而且,它没弹匣,是单发装填,打一发,拉一下栓——该进博物馆的玩意儿。”
陈涛接过枪,没说话,只是仔细看着米切尔刚才操作的每一个地方,默默记住。
“那我们带哪把?”卡里姆小声问。
米切尔看向陈涛,挑了挑眉:“指挥的,你定?”
陈涛把m76放下了。这枪太怪,子弹又金贵,不合适。
“短的。”他说,“aim。子弹好找,哪儿都能凑合。”
“脑子还算清楚。”米切尔点点头,可嘴又痒了,“不过,就算给你最好的枪,就凭你刚才检查那两下子……”他模仿了一下陈涛有点生涩的拉栓动作,“真遇上事儿,敌人够时间煮壶咖啡再回头崩了你。”
陈涛抬起眼看他:“所以呢?”
“既然你都知道了。”陈涛理所应当的安排到,“就花点工夫,告诉我怎么更快地检查、上弹、排查这枪常见的毛病。还有,怎么用它打得准点儿。”
他停了停,补上一句:
“就当是……给你自己在外围的火力支援,多上道保险。”
米切尔被这话噎了一下。他想怼回去,但陈涛这要求合情合理,甚至是在为任务着想。而且,那种理所当然让他“教”的态度,莫名让他有种被拿捏住的感觉。
“……行。”米切尔磨了磨后槽牙,还是认了,但不忘找补,“不过别指望太多。枪感这玩意儿,一半靠练,一半看天赋。知道我为什么叫‘准星’吗?在巴尔干那会儿,我拿一把老掉牙的莫辛-纳甘,在八百米外……”
“从怎么检查枪开始,”陈涛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,把aim递过去,“抓紧时间。”
米切尔:“……”
卡里姆看着米切尔一脸憋屈地接过枪,开始拆开讲解,而陈涛在一旁认真看、偶尔问一句,他悄悄低下头,忍住了嘴角那点笑意。
仓库里响起了金属部件清脆的碰撞声,和米切尔那副不情不愿却又带着点专业得意的讲解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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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凌晨。
枪械“课”上完了。所有东西分成了三堆,摆得清清楚楚:炸药和引爆器一堆,工具和衣服一堆,吃的喝的一堆。
那把aim步枪和手枪都擦得锃亮,上了油,处在最好用的状态。陈涛拆装手枪的速度,已经差不多算流畅了。
米切尔把最后一把检查好的步枪轻轻放在油布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,揉了揉因为讲太久而发僵的后脖颈。陈涛坐在他对面,用块破布擦着枪,动作已经麻利多了。
卡里姆靠着墙壁睡着了,怀里还抱着那卷胶带,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仓库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接近“平静”的气氛。不再是吵架后的僵着,也不是绝望的沉默,而是那种……事情正在往前挪的、带着疲惫的踏实感。
“所以,”米切尔打破沉默,“粗框框就这么定了:我进去,你在外面弄点动静打掩护,卡里姆在撤退点守着。”
陈涛点了点头,没抬头:“通道、时间、信号。”
“天亮前,再去最后看一次。”米切尔说,“然后,就把那条该死的路,刻进脑子里。”
陈涛擦完了枪,把它轻轻放在油布上,和步枪并排。
“睡四个钟头。”他看了一眼角落里蜷着的卡里姆,又看向米切尔,“然后开始刻。”
米切尔没再顶嘴,只是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涛伸手,关掉了那盏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