嗒嗒嗒嗒嗒嗒嗒嗒——
“直升机!”
车厢里骤然炸开。
两名“清算之时”枪手猛地扑向车厢两侧,枪口挑破篷布向上指;卡里姆被陈涛一把按倒在铅罐后面,瘦削的肩膀撞在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;米切尔的ak几乎在同一瞬间顶穿车顶破洞,食指压进扳机护圈。
“停车!散开!准备集火!”
有人在吼。是哈桑的人。三辆车同时急刹,轮胎在碎石地上刨出刺耳的尖叫,两辆护卫皮卡迅速向两侧拉开,重机枪手疯狂摇高枪口。
哈桑半跪在后厢边缘,仰着头,盯着那道穿透雾墙的黑影。
“等等——”
米切尔的声音压过了旋翼,压过了车厢里所有的吼叫和枪械碰撞声。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,ak枪口仍然指着天空,但食指已经从扳机护圈里退了出来。
他盯着那架直升机。盯着它的飞行姿态,盯着它起落架放下的角度,盯着它完全没有侧向火力的光洁机腹。
“这不是攻击姿态。”
“它没挂火箭巢。侧门没开。没有对地光电探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……这是运输机。”
哈桑猛地转头看他。
“……你确定?这他妈的是共和国卫队的直升机。”
米切尔没回答。他只是盯着那架越来越近的直升机,盯着它沉稳得近乎傲慢的下落轨迹。
“它要是想打我们,一分钟前就开火了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该死的平静。
“人家是来找人的。不是来杀人的。”
哈桑不再追问。他盯着那架飞机又看了两秒,然后慢慢放下了枪口。
五十米。三十米。十米。旋翼的轰鸣震得地面碎石簌簌发抖,起落架重重触地,扬起一圈尘土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舱门滑开。
跳下来三个人。
便装,战术背心没有任何标识,裤脚扎紧在作战靴里,手腕处露着半截黑色护腕。步伐稳定得像在平地上散步,鞋底碾过碎石,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。
米切尔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往陈涛身侧靠了半个身位,低声说:
“……妈的。克格勃。”
陈涛没有接话。他的视线钉在那三个人身上——他们的站姿,他们扫视周围时的节奏,他们把手搭在枪套搭扣上的方式。
哈桑已经跳下了车。
他站在原地,没有举枪,也没有上前。只是死死盯着为首那个头发灰白、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。
对方在距离他五米处停下。
“哈桑·马吉德。”
“……是我。”
“赛义德说你会有批货。”灰白头发的声音低沉,英语带着浓重的喉音,“我们遵循交易,来接应。”
哈桑的眼神亮了。
“首领找来的援兵……首领现在在哪?”
灰白头发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视线在哈桑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“不知道。最后一次联系是半个多月前。我们也正在找他。”
哈桑沉默了片刻。
半个月前。
那是基地还没有被袭击的时候。
“那你们怎么证明?”
灰白头发看着他。
“证明什么。”
“证明是首领让你们来的。”
哈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但没有退。他盯着对方,像盯着一根随时会炸的引信。
灰白头发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哈桑。五秒。十秒。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,手的垂放角度没有变化,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车上那罐东西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iaea-7。具体哪一罐我不关心。外壳厚度、内衬材质、监测仪续航——赛义德发来的资料里都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的人在开罐检查前应该用盖革计数器扫了三遍?四遍?”
哈桑脸上的疤痕猛地抽搐了一下,身体僵住,眼底闪过一丝惊悸。
“还需要我继续吗?”
灰白头发看着他。那视线里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胜利者的得意。
只有不耐烦。
“车上不就是点核原料吗。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“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“老子见得多了。”
他脸上的疤痕在跳。一下。两下。
但他没有说话。
灰白头发收回视线。
“要不是赛义德还有半截交易没履行完,”他说,“我们连这趟都懒得跑。”
“更懒得搭理你。”
他转身往直升机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
哈桑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。
灰白头发停下,没回头。
“……首领和你们……交易了什么?”
灰白头发没有回答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。他只是站在原地,背对着哈桑,像在等一个不值得回答的问题自己消散在空气里。
三秒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“用你们的直升机。”
哈桑的声音沙哑,语速突然快了,像被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。
“北线,边境,我们的巢穴。用车太慢,后面的追兵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咬上来。共和国卫队已经突破阻击线,黑队也可能还在附近。我们跑不掉。”
灰白头发停下脚步。
“东西不能丢在这里。”哈桑盯着他的背影,“你既然来了,就不想空着手回去。”
灰白头发侧过头。
那侧脸没有表情。
“北线。”他说。“边境。巢穴。”
他上了直升机。
哈桑没有立刻跟上。
他转身,走回卡车边。
车厢里,六个人看着他。两名“清算之时”枪手,两个负责搬运的队员,还有米切尔和陈涛。
哈桑的目光越过所有人,落在角落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身上,但什么也没说。
然后他看向那两个枪手。
“你们不走。”
枪手之一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哈桑?”
“绕路。东线,废弃采石场。”哈桑平静的说道,“跑快一点,打几枪。让他们以为我们往东去了。”
那人张了张嘴。
哈桑没有等他回答,别开脸。
“做完就躲起来。三天后,如果没人联系你们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自己想办法。”
沉默。
两秒。三秒。
“……是。”
哈桑没有再看他们。
铅罐从推车上平移进担架,再从担架推进机舱滑轨。两名克格勃成员搭手,哈桑亲自抬着担架的另一头。
他的脸埋在防弹背心的阴影里。陈涛看不见他的表情,只看见他抬罐体的那只手,一直紧绷着,没有松开过。
铅罐被推进舱门,固定在滑轨上。监测仪的绿光一闪一闪。
哈桑亲手扣上最后一道固定带。
灰白头发已经坐进机舱,没有催促,也没有看他。
舱门滑上,旋翼开始加速。
等被卷起的尘土落下去时,那架直升机已经变成了晨雾里的一个黑点,向北,越来越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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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,引擎声突然响起。
那辆装载过铅罐的卡车,载着两名被留下的枪手,头也不回地驶进了另一条路。
卡里姆咳了一声。米切尔啐掉嘴里的沙土,拉开车厢挡板。
“北线,边境,巢穴。”
他没看陈涛。
“人家飞机,咱们四个轮子。”
陈涛没有接话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灰白色的天空。
然后他上了车。
引擎轰鸣。两辆车重新编队,朝着北方驶去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卡里姆靠着厢壁,呼吸渐渐平稳。米切尔在擦拭枪机,一下,两下。
陈涛垂下眼帘。
心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——赛义德和克格勃交易了什么。
巴格达的晨光从车篷破洞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,没有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