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,陈涛站在原地,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燃一根。
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,小小的火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。
他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来,烟雾在灯光里慢慢散开,往上飘,渐渐融入黑暗之中。
白头佬坐在椅子上,依旧警惕地看着他,眼神里的算计从未消失。
霍华德蜷缩在地上,浑身依旧在发抖,嘴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呜咽,眼神空洞,满是绝望。
桑切斯靠在角落里的墙上,双手抱在胸前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他什么都没看,又好像什么都看见了,眼睛盯着墙上的某个点,一动不动,那盏坏灯管一闪一闪的,光线在他脸上晃来晃去,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陈涛抽着烟,谁也没看,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,没人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那盏坏了的灯管还在滋滋作响,一闪,一稳,又一闪,在寂静的房间里,格外刺耳。
陈涛站在那儿,抽完了那根烟。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踩灭。火星溅开,一闪就没了。
他走到墙角,拿起那把钳子。他在手里掂了掂,转身走回来。
霍华德蜷在地上,还在抖。他看见那把钳子,眼睛瞪得更大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。他的嘴张着,想说什么,但只有“嗬嗬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陈涛在他面前蹲下来。
钳子放在地上,就在霍华德脑袋旁边。那声音很轻,但当啷一声,在安静的房间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。
霍华德整个人弹了一下。
陈涛看着他。没说话。就那么看着。
霍华德的眼泪又涌出来。从眼角淌下来,流进耳朵里,流进脖子里。他的嘴唇在抖,下巴在抖,整张脸都在抖。
“你最好记住接下来说的话。”陈涛开口了。“一会儿我会再问你一遍。要是不一样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只是看着霍华德的眼睛。
霍华德已经开始疯狂点头。脖子上的肉都在颤,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“我说!我都说!”他的声音又尖又细,从哭腔里挤出来。“你问什么我都说!”
陈涛点了点头。
“客户都有谁?”
霍华德愣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。他的眼睛在转——是在想,是在组织语言,还是想编?
陈涛看见了。他没说话。他只是伸手,拿起那把钳子。
霍华德的眼睛盯着那把钳子,盯着它离自己的手越来越近。他的呼吸变得很急。
“我说!我说!”他的声音更高了。“有……有科恩!参议员科恩!他来参加过派对……我亲眼看见他……”
陈涛的钳子停住了。
“科恩?”
霍华德拼命点头。“对!科恩!加州的参议员!他……他喜欢年轻的……特别喜欢……”
陈涛看着他。没说话。
霍华德以为有效。他继续说,语速很快,像是怕慢一秒钳子就会落下来。
“还有……还有格林!好莱坞的格林!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……他拍过好多大片……他是圈里的大佬……他也是客户……”
陈涛的钳子还悬在那儿。
“还有谁?”
霍华德又报出两个名字。一个制片人,一个石油公司的高管。他说得很快,名字、身份、什么时候来过、喜欢什么样的女孩。
陈涛听着。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等霍华德说完,陈涛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他说。
霍华德眼里闪过一丝希望。那希望刚冒出来——
陈涛的钳子夹住了他的小指。
霍华德的眼睛猛地睁大。他的嘴张开,想喊——
钳子开始收紧。
那感觉先是胀,然后是疼,然后是钻心的疼。霍华德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钳口里变形,能感觉到皮肤被挤压到极限,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快要裂开。
他喊出来了。
那声音不像人声。从喉咙里挤出来,又尖又利,在房间里炸开。他的身体拼命往后缩,但陈涛抓着他的手,他缩不动。他的腿乱蹬,鞋底在地上蹭出吱吱的声音,但没用。
白头佬坐在椅子上,看着这一幕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一直盯着那把钳子,盯着霍华德那根正在变形的手指。
桑切斯站在门口,靠着墙。他听见那声惨叫,身体僵了一下。但他没动。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墙上某个点,那盏灯的光在他脸上晃来晃去。
钳子松开了。
霍华德整个人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他的小指已经肿了,紫红色,指节的地方有一道深深的凹痕,是钳口留下的印子。他举着那只手,不敢碰,就那么举着,浑身发抖。
陈涛看着他。
“刚才说的,”陈涛说,“再说一遍。”
霍华德喘着气。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,还有一点茫然——他以为说了就完了,为什么还要说?
但他不敢问。他开始说。一边说一边哭,一边哭一边说。
科恩。格林。那两个名字。他重复了一遍,和刚才说的差不多。
陈涛听着。等他说完,又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呢?”
霍华德愣了一下。
“没……没了……”
陈涛看着他。没说话。他伸手,又拿起那把钳子。
霍华德的眼睛盯着那把钳子,盯着它再次靠近自己的手。这一次,它对准的是无名指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他开始往后缩,但缩不动。“我真的说了!我都说了!”
钳子夹住了无名指。
霍华德又喊出来。这一次喊得更惨,嗓子都喊破了,后面变成干嚎。他的身体抽搐,腿乱蹬,整个人像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白头佬看着,眼睛眯了一下。
桑切斯站在门口,闭上了眼睛。就一秒。然后睁开,继续看着墙上那个点。
钳子松开。
霍华德已经说不出话了。他趴在地上,喘着气,嘴里流出口水,混着眼泪鼻涕,糊了一脸。他的左手摊在地上,小指和无名指都肿了,紫红紫红的,像两根烂掉的香肠。
陈涛蹲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还有谁?”
霍华德的嘴唇在动。他像是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
陈涛等着。
过了好几秒,霍华德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像蚊子叫。
“法……法官……”
陈涛的眉头动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。
“什么法官?”
“洛……洛杉矶高等法院……亨德利法官……他……他也来过……”
陈涛看着他。
“还有呢?”
霍华德又说了一个名字。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的一个人。又说了一个。洛杉矶警局的一个副局长。
陈涛听着。每听一个名字,他的眉头就皱紧一点。
等霍华德说完,他沉默了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只有那盏灯在滋滋响,还有霍华德的喘气声,一下一下的。
陈涛站起来。他走到墙角,把那把钳子扔回那堆零件里。当啷一声,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。
他转过身,看着霍华德。
“还有吗?”
霍华德摇头。拼命摇头。摇得脖子都快断了。
“没……没了……真的没了……”
陈涛看着他。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走到白头佬面前,站定。
白头佬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听见了?”陈涛问。
白头佬点了点头。
“听见了。”
陈涛看着他。没说话。
白头佬也看着他。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是在算,是在掂量。
“你知道这些人?”陈涛问。
白头佬沉默了一秒。然后他开口了:
“有些知道。有些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陈涛,等他的反应。
陈涛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白头佬继续说:“比弗利的,我送过几次货。收货的人我没见过,但门口有保镖,穿制服的。那种地方,住的是什么人,猜也能猜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法官那个,我不知道。”
陈涛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,走到门口。桑切斯站在那儿,靠着墙。看见他出来,桑切斯站直了。
陈涛看着他。
“你去。”他说。“把赫苏斯叫来。”
桑切斯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,然后远了。
陈涛站在门口,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
打火机咔哒响了一声。火光在他脸上一闪,照亮了他脸上的表情——眉头皱着,眼睛看着某个方向,像是在想什么。
他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开,往上飘。
霍华德在里面哭。声音很小,断断续续的,像快断气的人。
白头佬没出声。
那盏灯还在闪。滋滋,滋滋,滋滋。
脚步声传来。
赫苏斯跟在桑切斯后面,走过来。他走到陈涛面前,站住。
“先生。”
陈涛看着他。没说话。
赫苏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动了动,又攥紧,又松开。
他把纸递给赫苏斯。那是刚才霍华德供出的名单——他一边听一边记的,字很潦草,但能看清。
赫苏斯接过来,低头看。
他看着那上面的名字。参议员。好莱坞大佬。石油高管。法官。警局副局长。检察官办公室的人。
他的眼睛越睁越大。
他抬起头,看着陈涛。喉结动了动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陈涛看着他。
“这些名字,”陈涛说,“你听说过吗?”
赫苏斯咽了口唾沫。
“有……有些听说过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干。“参议员科恩,电视上天天见。格林,好莱坞那个,谁不知道。亨德利法官……我听人提过,说是……说是跟黑道有关系……”
陈涛点了点头。
赫苏斯看着那张纸,又看回陈涛。他的眼睛里有恐惧、有震惊、有“我他妈怎么卷进这种事里了”的绝望!!
陈涛伸出手。
赫苏斯把纸递回去。他的手在抖,纸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。
陈涛接过纸,他看着赫苏斯。
“今天的事,”他说,“烂在肚子里。”
赫苏斯拼命点头。点得很用力。
陈涛没再说话。他转身,走回房间里。
赫苏斯站在走廊里,看着那扇门。他站了很久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了两步,腿软了一下,他扶住墙,站稳了。
桑切斯还站在那儿,靠着墙。他看了赫苏斯一眼。
赫苏斯也看了他一眼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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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。
陈涛站在那儿,又点了一根烟。
他看着那张名单。参议员科恩。格林。哈里斯法官。还有那几个名字。
他的手顿了一下。烟灰落下来,落在纸上,他没拍。
白头佬看着他。
“吓到了?”白头佬带着一点笑意的问道。
陈涛抬起头,看着他。
白头佬的笑收敛了一点。就那么一点。
陈涛没说话。他收回目光,把纸折了起来,揣进口袋,然后朝霍华德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