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华德蜷在地上,浑身仍在不住发抖。他的左手肿得不成样子,小指和无名指早已紫黑发胀。瞥见陈涛朝自己走来,他眼底的恐惧瞬间翻涌,整张脸控制不住地抽搐。
“你……你说过,我说了就……”他的声音发颤,话没说完,就被自己的哽咽堵住。
陈涛没应声,只是缓缓蹲下身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。
霍华德盯着那根铁丝,眼里满是茫然,全然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。不远处,白头佬被绑在椅子上,同样死死盯着那根铁丝,眼底藏着几分揣测与不安。
陈涛伸手,将铁丝轻轻绕在霍华德的脖子上,一圈,再一圈,缠绕得紧实。
霍华德的眼睛骤然睁大,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,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他猛地挣扎起来,双腿乱蹬,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“吱吱”声,双手徒劳地乱抓——可手腕被牢牢绑住,双腿也使不上劲,只能在原地徒劳打转,像只待宰的困兽。
陈涛开始收紧铁丝。
动作很慢,一点一点,力道均匀地收紧,没有丝毫急躁。
霍华德的嘴大张着,想嘶吼,想求饶,喉咙里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,像破掉的气球,又像异物卡在管道里,沉闷又绝望。他的脸从惨白涨成通红,再从通红憋成青紫,眼球不受控制地往外凸起,眼眶周围布满血丝,狰狞可怖。
铁丝一点点勒进皮肉,皮肤上先印出一道惨白的勒痕,紧接着,细细的血珠从痕印里渗出来,顺着脖颈缓缓淌下,滴在地上。
白头佬全程看着这一幕,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他忽然想起自己两根手指被夹断时的剧痛——疼得他几乎晕厥。可此刻看着霍华德扭曲的脸、凸起的眼球,还有那根嵌进皮肉的铁丝,他忽然觉得,自己那点疼,根本不值一提。
霍华德的挣扎越来越微弱。双腿渐渐蹬不动了,只剩脚尖还在无意识地轻轻点地。双手垂落在地,手指微微抽搐了两下,便彻底僵住。胸口起伏了两下,身体一阵痉挛,随即软软地瘫了下去。
陈涛没有立刻松手。他保持着收紧的姿势,又等了十秒。
那十秒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白头佬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咚,咚,咚,沉重而急促,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十秒过后,陈涛才缓缓松开手,收回铁丝,随手折了两下,塞进了口袋。
霍华德的尸体直直瘫在地上,眼睛依旧圆睁着,死死瞪着天花板。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在外面,呈紫黑色,无力地耷拉在嘴角。脖子上的勒痕又深又宽,鲜血还在缓缓渗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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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口,桑切斯靠着墙站着,目光落在霍华德的尸体上,神色平静,却难掩一丝异样。他见过死人,在哥伦比亚,他见多了生死——被枪打死的,被刀捅死的,被炸得支离破碎的,可他从未见过这样惨烈的死法。
他收回目光,落在墙上的某个点,头顶的灯忽明忽暗,光线在他脸上晃来晃去。喉结轻轻动了动,他默默咽了一口唾沫,压下心底的一丝不适。
赫苏斯站在他身旁,同样望着房间里的尸体,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——他不想抖,可浑身的肌肉都不听使唤。他看着那具僵直的尸体,看着地上不断扩大的血滩,看着椅子上白头佬惨白的脸,心底翻涌起一阵绝望。
这是他的修理厂,是他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地方。
而现在,这里染了血,有了尸体。
陈涛从房间里走出来,径直走到赫苏斯面前,站定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赫苏斯抬眼,对上陈涛的目光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“处理掉。”陈涛的声音很淡。
赫苏斯愣了一下,眼神慌乱地在陈涛和房间里的尸体之间来回扫视,嘴唇动了动:“先……先生……”
陈涛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,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赫苏斯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低声应道:“明白。”
陈涛微微点头,转身走进走廊。
赫苏斯站在原地,望着陈涛离去的方向,僵立了很久,才缓缓回过神。
他转身走进房间,目光落在霍华德的尸体上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他死死咬着牙,硬生生忍住了呕吐的冲动。
白头佬抬头看着他,灰色的眸子里依旧盛满恐惧,尚未散去,死死盯着赫苏斯,带着一丝求助,又带着一丝戒备。
桑切斯也走了进来,轻轻推开赫苏斯,然后弯腰抓住霍华德的脚踝,用力往外拖。尸体在地上滑行,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,从椅子旁一直延伸到门口,再拖进昏暗的走廊。
赫苏斯急忙跟了上去,走到门口时,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白头佬。
白头佬也在看他,两人目光交汇,没有说话,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——恐惧,无奈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走廊里一片昏暗,头顶的灯还在闪烁,滋滋的电流声不绝于耳,格外刺耳。桑切斯拖着尸体往前走,尸体的头在地上磕磕绊绊,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。
走到后院,桑切斯停下脚步,把尸体放在地上,直起身,轻轻喘了口气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赫苏斯站在他身旁,同样大口喘着气,脸色苍白,手心全是冷汗。
两人并肩站着,看着地上的尸体,看着那双依旧凸起的眼睛,没人说话。
“怎么办?”桑切斯率先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赫苏斯沉默了几秒,目光落在远处的车辆上:“放车里,后备箱。”
桑切斯点了点头,没有异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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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涛推开自己的房门,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,只有一张单人床,一个生锈的铁皮柜,墙角堆着几箱机油,还算干净。
斯嘉丽躺在床上,身体蜷成一团,脸朝着门口的方向,陈涛的外套裹在她身上,宽大的衣摆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,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脖颈。床头摞着几本文件夹,放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。
她的眉头紧紧皱着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。几缕湿发黏在额头上、脸颊上,衬得脸色愈发苍白。
她的嘴唇轻轻动着,声音细若蚊蚋,像是在说梦话,又像是在低声哀求,模糊不清。忽然,她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,双腿蹬了蹬,像是在梦里被什么追赶,想跑,却又跑不动,满脸都是无助。
陈涛站在门口,没有动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。看着她皱紧的眉头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,看着她时而攥紧、时而松开的指尖,眼底的寒意渐渐褪去。
他放轻脚步,缓缓走了进去,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走到床边,他轻轻坐下,床垫微微下陷,他坐得极轻,生怕吵醒沉睡中的她。
她还在抖,眉头依旧皱着,神色不安。
陈涛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,看着汗珠顺着眉心滑落,流进眉毛里,淌到眼角,与细碎的眼泪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汗,哪是泪。
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,里面有烟,有打火机,有那根刚用过的铁丝,有几颗子弹,还有那张折好的名单——没有一样能用来擦汗。
他的手顿在口袋里,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——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,布满老茧,还有刚才勒人时留下的一道深深的红痕,清晰可见。
他轻轻站起身,动作依旧很轻,转身走出房间,来到前厅。他找了一个旧铁盆,又找了一块毛巾。
他打了一盆冷水,端着盆,拿着毛巾,重新走回房间,轻轻推开门。
他把盆放在地上,将毛巾浸进冷水中,浸透后,轻轻拧干,再走到床边坐下。
斯嘉丽还在睡着,眉头依旧微蹙,呼吸有些不稳。陈涛抬起手,拿着毛巾,笨拙地、轻轻地按在她的额头上。
动作极轻,极小心,生怕力道重了,弄醒她。
不知过了多久,斯嘉丽皱着的眉头,渐渐舒展了一点,就那么一点,却足以让陈涛的动作顿了顿,眼底的柔和更浓了些。
她没有醒,身体也不再发抖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绵长而均匀。
直到确认她睡得安稳,他才轻轻把毛巾放回盆里,缓缓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斯嘉丽睡得很沉,眉头彻底舒展,呼吸均匀,脸上没了刚才的不安。
陈涛站在走廊里,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燃一根。打火机的火苗窜起,映亮他眼底的疲惫,也映亮他嘴角的一丝倦意。
远处的后院方向,传来轻微的动静,很轻,是桑切斯和赫苏斯在处理尸体的声音。
陈涛没有往那边看,只是靠在墙上,静静地抽着烟,一口,又一口。
他抽完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尖轻轻踩灭。
做完这一切,他直起身,转身,一步步走向那间刑讯室——那里,还有未完成的事,还有需要撬开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