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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向阳而生之宋明珠 > 第12章 借刀杀人的伎俩

第12章 借刀杀人的伎俩

    这边宋明珠在空间里躲了数日,里头的存粮眼看就要见底,万般无奈下,终究还是得从空间出来寻食。


    她甫一现身,周遭便是遮天蔽日的茂密树林,树影婆娑间透着森冷,心底难免发怵。


    可转念一想,这条路是自己选的,纵使万般艰难,也只能咬牙走下去。她忽然想起宋雨晴,那位侯府嫡小姐,生来便有安稳的日子过,不必这般颠沛漂泊,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羡慕。稍定心神,宋明珠辨了辨方向,顺着脚下的官道缓步前行,她想,但凡通着官道,前路总归会有城镇。一路走走停停,前路茫茫,竟不知身往何处。


    而此时,被宋明珠羡慕着的宋雨晴,正立在汀兰苑的书案前,手中捏着一封莫名出现的信笺。


    信封口处的蜜蜡泛着温润的光,洇着淡淡的龙涎香,乳白信笺的边缘还压着暗纹,“雨晴亲启”四字笔锋凌厉,力透纸背,落款处赫然是李易之的名讳。


    廊下忽然传来环佩轻响,香儿端着茶进来,透过窗棂瞥见小姐手中的信,不由得愣了神,转头看向身侧的甜儿,眼神里满是疑惑,今日门房并未传过有小姐的帖子,何来的信件?甜儿又看向贤儿,贤儿亦是茫然摇头,三人眼神交叠,皆猜不透这封信是如何凭空出现在小姐书桌上的。


    三人轻手轻脚进屋,各自行着本分活计,目光却总不自觉黏在宋雨晴身上。香儿终究按捺不住,偷觑着小姐凝在信上的目光,小心翼翼开口:“小姐,这信……”


    话未说完,便被宋雨晴斜睨过来的目光盯在原地。那目光冷厉如冰,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郁,香儿心头一紧,余下的话竟哽在喉咙里,半句也说不出来。


    宋雨晴扫了眼屋内三个心思各异的丫鬟,抬手挥了挥,声音冷淡:“你们都出去。”


    待丫鬟们退下,她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笺,前日大哥在花榭说的话陡然在耳边响起:“雨晴,三皇子常年抱病,无母族可依仗,虽为中宫所出,却非长子。即便他不争储位,太子与二皇子也绝不会容他。他本就身子孱弱,恐是短命之相。咱们永定侯府掌着西北兵权,陛下本就疑心重重,若再与三皇子走得近,难免落得依附皇子的嫌疑。往后你外出交际,务必谨言慎行,莫要多言多语。”


    宋雨晴歪着头,手轻轻覆着右脸,目光望向窗外,左手食指一下下敲着桌面,思绪翻涌。


    良久,她目光凝在封口处将融未融的蜜蜡上,眸色一沉,拿起信笺转身掀帘而出,径直朝着侯夫人的西华苑走去。


    到了西华苑,马嬷嬷见她神色凝重,不敢耽搁,立刻引着她往主卧去。彼时侯夫人正窝在贵妃躺椅上,碧梧与柔枝两个大丫鬟一上一下,一个轻轻捶着腿,一个缓缓捏着肩,正闲适地歇着。


    宋雨晴上前福身,直言来意,将手中的信笺递了过去。


    侯夫人接过信,见封口的蜜蜡完好无损,未曾拆封,眼底顿时掠过几分满意,抬眼对宋雨晴道:“你先回院,这事交给我处理便是。”


    待宋雨晴退至门口,侯夫人又沉声叮嘱:“回汀兰苑后,把院里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遍。若有半分可疑之处,直接找李青家的回话。”


    宋雨晴应声退去,刚出西华苑,屋内便传来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侯夫人随手将身侧的茶盏挥落在地,冷斥一声:“成何体统!”


    冰裂纹青瓷茶盏骤然坠地,深褐色的茶渍四下飞溅,如凝固的血痕般,将满地碎瓷浸染得斑驳可怖。


    屋内的丫鬟婆子们闻声,皆吓得“噗通”一声跪地,大气不敢出。侯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让底下的婆子们都退下,只留了马嬷嬷,还有宋雨晴带来的香儿。


    香儿浑身发抖,跪伏在地,颤声回禀:“夫人,今日门房并未收到给小姐的任何帖子,这信笺竟是凭空出现在小姐的书案上的。奴婢与甜儿、贤儿,都不知这封信是从何而来。”


    侯夫人垂眸,慢条斯理地转动着腕间的赤金镶宝手镯,镯身的金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她抬眼,冷冽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香儿,沉声道:“马嬷嬷,把这个月当值的婆子们都押去柴房,细细拷问。我倒要看看,是哪只不长眼的苍蝇,敢在侯府头上动土!”


    “也让我瞧瞧,是哪位的手这么长,竟敢伸到侯府的内宅里来!”


    说罢,她朝香儿随意摆了摆手,语气淡漠:“你先回汀兰苑,协助你们姑娘把院里的人里里外外再查一遍。若有可疑,直接交予李青家的处理。”


    香儿望着侯夫人手中那封未拆封的信笺,连连点头,躬身退了出去。


    待屋内只剩自己一人,侯夫人捏着信笺,目光落在李易之的署名上,眸色晦暗不明。女儿已到簪花之年,容貌家世皆属上乘,难免有不长眼的人惦记,这本是常理。


    可这般毫无规矩的私相投书,平白坏了雨晴的名声,真是让人恼火。所幸雨晴素来恪守规矩、明事理知轻重,未曾擅自拆阅,反倒第一时间来告知自己,倒也让我颇感欣慰。


    “玖儿。”侯夫人忽然开口,声音冷冽无波,听不出半分情绪,“去书房备一份拜帖,明日一早送到镇国公府。”


    廊下侍立的玖儿应声领命,屈膝行过一礼,便轻步转身往书房去了。


    镌着永定侯府族徽的马车碾过青硬石板路,轱辘声沉稳,街道两旁行人见状纷纷侧身避让。侯夫人掀开车轿软帘,目光扫过窗外熙熙攘攘的街景,眸底凝着一层晦暗,辨不清情绪。


    身侧马车边的马嬷嬷俯身靠近,压低声音禀道:“夫人,今日瞧见王管家派人出去了,瞧着行迹,竟与咱们前后脚出的府门。”


    侯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嗤,语气淡漠:“随他们父子去。我本给了那孽障一条生路,是她自己偏要选死路。”


    轿内的宋雨晴闻言,攥住袖中锦帕,指尖将帕子绞出褶皱,轻声问:“母亲,明珠她……真的没跟着大哥去西北?”


    “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”侯夫人冷笑一声,鬓边赤金点翠步摇随动作轻晃,晨光里漾出寒光,“昨日你大哥遣人递信回府,让府里派人去寻宋明珠,那孽障,竟半路逃了!”


    见女儿瞪圆了眼,满脸不可置信,她语气忽而变得意味深长:“这是她的命。既敢逃,往后的路,便由她自己熬去。就算有朝一日能回来,你与她,也早已不是一路人了。”


    话落,她看向宋雨晴的眼神陡然严厉,字字清晰:“你记着,侯府的女儿,掌心该握的是凤头钗、理的是内宅事,不是一身反骨。有些路一旦踏错,便是隔着千山万水,也再难回头!”


    宋雨晴乖巧颔首应下,垂眸的瞬间,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不以为然。心底反倒暗暗佩服宋明珠的勇气,能抛下这侯府的金丝牢笼,去寻自己的活法,该是何等洒脱。


    马车一路行至镇国公府偏门,经人引着入内,到垂花门前才缓缓停住。宋雨晴扶着侯夫人的手,小心扶她下车。


    镇国公夫人身边的方嬷嬷早已候在阶下,见了侯夫人,连忙上前含笑见礼:“昨儿夜里小姐遣了帖子来,老夫人心里记挂,一夜都没睡安稳,总惦着是出了什么事,今早天刚亮,便让老奴在这儿候着了。”


    侯夫人闻言,面上露出几分自责,温声道:“是我考虑不周,遇上事便只想着来寻父亲母亲,倒搅得母亲一夜不安。”


    方嬷嬷素来知晓侯夫人的性子,忙笑着打圆场:“小姐还是这般直爽的脾性。老夫人早吩咐了小厨房,备的都是小姐爱吃的菜呢。”


    侯夫人心头一暖,正欲开口,方嬷嬷又道:“老奴晓得小姐此番来是要见国公爷,国公爷今日未去上早朝,正在府里等着呢。小姐快请去,老奴领着孙小姐先去老夫人院里说话。”


    侯夫人点头应下,看着方嬷嬷领着宋雨晴转身离去,才带着马嬷嬷,跟着国公爷的长随往前院书房去。


    镇国公已在书房等候,见侯夫人进门,便放下手中书卷,笑道:“你这丫头,什么事这般急?大晚上递帖子,闹得府里鸡飞狗跳,你母亲一夜没合眼,就盼着天亮。若是急事,遣个人捎句话便是,何必这般折腾。”


    侯夫人面上掠过一丝赧然,想起母亲因自己彻夜难安,心底更添几分自责,只想快些办妥了事去内宅陪母亲,便上前将那封李易之写给宋雨晴的信递过去,语气带着愠怒:“那李易之就是个光杆皇子,身子孱弱,无母族依仗,竟也敢肖想我的晴丫头,胆子倒是不小!”


    “这般私相投书,平白坏了晴丫头的闺阁名声,我岂能不急?所幸晴丫头懂事,未曾擅自拆阅,第一时间来告知我,才没被那小子算计了去。”


    镇国公闻言,神色一正,接过信笺沉声道:“你掌家多年,府里竟让人钻了这般空子,回府后务必彻查。女婿手握西北兵权,朝里想抓他小辫子的人数不胜数,切不可给旁人可乘之机。”


    说罢,他拆开信封,展开信笺细看,山羊胡微微颤动,指尖点着笺上字迹:“这捺笔收尾的飞白,瞧着竟像是文华殿周侍书的笔法。”


    侯夫人听了老国公的话,刚松了口气,心头又郁躁起来,蹙眉道:“我正是怕这是借刀杀人的伎俩,才急着拿过来给父亲瞧瞧。”


    “如今也摸不清这周侍书到底是谁的人,他这一手,究竟是冲着三皇子去的,还是冲着永定侯府?”


    镇国公摩挲着颌下胡须,沉声道:“眼下看,该是冲着三皇子。”


    侯夫人忽然想起前因,脸色更沉:“可冲着三皇子,为何要拉上晴丫头?咱们永定侯府素来在夺嫡中保持中立,从未碍着任何一位皇子的路。”


    她顿了顿,忽然恍悟:“莫不是因为上次宫宴,晴丫头与三皇子闲谈,提了昱衡,提了西北的事?”


    镇国公缓缓摇头,语气笃定:“周侍书是太子的人,这事,归根到底是太子的手笔。”


    他将腕间白玉扳指转得咯咯轻响,压低声音道:“前几日三皇子递了奏折,求陛下封王就藩,陛下已准了,将西北荣城封给了他,册为燕王。”


    “旨意一下,太子便催着三皇子三日内离京。宋修远驻守月栖关,手握重兵,这封信既是试探三皇子,也是试探永定侯府。不管晴丫头拆与不拆、回与不回,到头来都要得罪一方,说到底,是永定侯府得罪一方。”


    “更甚者,这事本就会坏了晴姐儿的清誉,太子就是想借着这封信,将永定侯府与我镇国公府一同卷进夺嫡之争,这是他用来试探两府立场的饵。”


    窗外竹影摇曳,在窗纸上晃成墨色碎玉,镇国公的声音更沉:“宋修远掌二十万玄甲军,但凡想争那位置的,谁不想拉拢?当今圣上春秋鼎盛,这些小子,终究还是太沉不住气了。”


    说罢,他将信笺折好,收入一旁檀木匣中,扣上铜锁:“谁造的难题,便让谁去解。永定侯府只需处之泰然,切莫自乱阵脚。你且去内宅看看你母亲吧,这会子该更着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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