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方才落下,吴梦琪捂住胸口,猛地弯腰躬身,剧烈的干呕袭来,脸颊憔悴苍白,唇瓣都失了血色,细密的冷汗层层浸透额角,整个人虚弱得摇摇欲坠。
宋明珠见状心头一沉,了然,是孕吐。
她前世见过不少同事孕期反应,这般剧烈干呕的模样再熟悉不过。可细细掐算时日,这孕吐来得未免太早,太过蹊跷。
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,她怀的,是李易之的孩子?
思绪起落间,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吴梦琪尚且平坦的小腹上,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与失落。
吴梦琪敏锐捕捉到宋明珠的目光,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张扬的嘲讽笑意,抬手轻轻抚上小腹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与得意:“看出来了?表弟待我向来热忱温存。我这肚子也算争气,夜夜相伴温存,才有了这孩子。”
她刻意顿住话音,字字加重,裹挟着浓烈的威胁意味:“日后,我的这个孩子,会继承李易之的一切权势、基业。你……应该懂我的意思。”
宋明珠望着她志得意满的模样,缓缓颔首,心底却满是冷嘲。近亲血脉相融诞下的子嗣,大概率先天残缺,或痴或愚、或残或疾,这般隐患重重的孩子,也值得吴梦琪如此炫耀张扬?
她面上故作懵懂,挑眉佯装疑惑:“你们既有了孩子,你何苦奔波千里?不在燕王府安心养胎,偏偏跑到这偏远苦寒的献县受苦受罪?”
此地距离荣城路途迢迢,连日风雪肆虐、道路艰险,纵然是身强体壮的青壮汉子都难以承受这般颠簸,更何况是身怀身孕的女子。
提及此事,吴梦琪脸上的得意碎裂,眉眼扭曲、神色狰狞,恨意翻涌几乎要溢出来。可她死死隐忍,不愿在宋明珠面前露怯、落人笑话。眼下李易之的追兵仍在四处搜捕,腹中阵阵坠痛袭来,身体已撑不住折腾,耗不起。
吴梦琪不再废话,猛地攥紧宋明珠的胳膊,冰冷的匕首再度狠狠抵回她的腰腹,语气凶狠逼人:“少装模作样废话!带我回你住的客栈,我要歇息!”
宋明珠静立原地,神色淡然无波,微微偏头,默然看着步步紧逼、戾气毕露的吴梦琪。
见她不肯顺从配合,吴梦琪眼底戾气更盛,握着匕首的手腕发力,锋利刃尖再度狠狠抵近,划破宋明珠的衣料,刺骨的锋芒直逼肌肤,带来阵阵细密的痛感。
宋明珠无奈,任由吴梦琪死死攥住她的胳膊,被她半拖半拽着,步履被动地朝着客栈方向挪动。
二人穿过长廊,行至客房之时,刚转过廊角,一眼望见乔砚静立在宋明珠的房门前。
乔砚休整完毕,出门寻找孙宁与龙四,商议敲定后续回京的行程路线。
清晨时分,宋明珠向乔砚表露了想要暂缓回京的心意。
如此一来,众人此前敲定的归途近路,自然不能再用。乔砚打算寻一个稳妥周全的由头,既能名正言顺更改行进路线、拖延归期,又能做得滴水不漏,无人察觉异常。
乔砚在客栈里外辗转寻了一圈,不见孙宁与龙四等人的身影,折返归来,停在宋明珠的房门前。他抬手轻叩房门,半晌屋内无动静。
碍于规矩,乔砚不敢贸然推门闯入,转身移步,抬手敲响了隔壁执戈的房门。
执戈被门外的敲门声惊醒,眉眼间萦绕着浓重的惺忪睡意,她揉着惺忪的眸子推门开门,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:“何事?”
乔砚偏头示意隔壁房门,示意屋内毫无动静。
执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了然开口道:“今日午后,我陪着姑娘逛了大半个县城,她疲累不堪。姑娘自幼长于深宅大院,养尊处优,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往来出行皆是乘车坐轿,极少徒步奔波。今日接连走遍献县大半繁华街巷,体力透支、疲惫至极,想来是睡得沉熟了。我进去看看吧。”
乔砚微微颔首,立在屋外静静等候。
执戈上前轻叩宋明珠的房门,依旧无人应答,便直接推门而入。
乔砚侧身站在门外等候,无意间转身一瞥,瞳孔骤缩、浑身一僵。
夜色朦胧的廊下,吴梦琪正牢牢站在宋明珠身后,一手死死扣住她的胳膊,力道紧绷,禁锢着她的行动;另一只手握着一柄凛冽的匕首,锋利刃尖稳稳抵在宋明珠的腰侧,冷光灼灼,杀机暗藏。
乔砚心头一紧,抬眼望向宋明珠,恰好撞入她焦急的眼眸。
他心中涌起一阵懊悔,是他太过大意,原以为有龙四、孙宁一众人手驻守客栈,守备充足,无人敢贸然闯进来滋事,却偏偏疏漏了。
瞬息之间,乔砚敛尽眼底情绪,面色冷沉,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吴梦琪,指尖悄然扣住腰间佩刀,蓄势待发,只寻一个稳妥时机出手救人。
吴梦琪见突然有人,心头升起极强的警惕,面上却故作轻佻,勾唇笑道:“看来永定侯确实疼你,这般顶尖高手,一直贴身随你左右。”
说罢,她朝前逼近一步,俯身凑到宋明珠耳畔,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恶意,低声呢喃:“蠢人,向来命好。”
趁着吴梦琪分心挑衅、松懈戒备的刹那,乔砚手腕翻转,动作快如残影,精准劈向她握着匕首的手腕!
吴梦琪猝不及防,腕骨传来一阵剧痛,力道溃散,手中匕首拿捏不住,“当啷”一声清脆落地,在寂静的廊间格外刺耳。
宋明珠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,挣脱她的桎梏,踉跄后退两步。趁众人不备,指尖微动,悄无声息将落地的匕首收入空间。
另一边,执戈踏入空荡的客房,未见宋明珠身影,心头拉起警铃。她抬眼瞥见立在门口的乔砚,见对方神色凌厉、周身气息紧绷蓄势,便知生变。
当下不敢迟疑,快步疾冲出房间,纵身一步挡在宋明珠身前,眉心紧紧拧起。待看清眼前的吴梦琪,眼底凝满寒意,沉声冷喝:“又是你!”
宋明珠抬手抵在唇边,比出噤声的手势,压低声音提醒:“小声点!吴梦琪身边定然藏有同伙,动静太大,只会引来更多麻烦......。”
话音未落,乔砚已然与吴梦琪缠斗在一处。
宋明珠凝神望着二人交手,心底暗自惊诧不已
吴梦琪身怀有孕,身手依旧矫健敏捷,丝毫不见拖沓疲软。哪怕失了兵刃近身肉搏,招式依旧凌厉狠绝、招招致命,与功底扎实的乔砚打得难分难解、有来有回。
乔砚手中刀势凌厉狠辣,招招紧凑,步步紧逼。
宋明珠心头一紧,生怕他失手伤及吴梦琪腹中胎儿,当即急声开口提醒:“乔砚,她身怀有孕!”
乔砚闻声微顿,顾及着宋明珠的顾虑,手上刚猛的力道敛去大半,凌厉招式随之放缓,攻守姿态转变,只稳稳守御、不再主动出击。
宋明珠心底自有考量,从未打算将吴梦琪拿下拘禁。
吴梦琪腹中怀着李易之的孩子,古时世人最重血脉传承,燕王李易之更是如此。即便此刻将人扣下,对方迟早会想方设法将吴梦琪接走,纯属自寻麻烦。
二人再度缠斗数招,吴梦琪连日奔波、身心俱疲,如今剧烈打斗之下,体力迅速透支,反复侵扰的孕吐眩晕感阵阵翻涌袭来。她渐渐力不从心,落入下风。额间冷汗层层渗出、密布脸颊,方才凌厉的身手迟缓僵硬。
宋明珠静静凝望过去,只见吴梦琪身形摇摇欲坠,脚步虚浮踉跄,整张脸惨白,不见血色,模样狼狈又虚弱。
宋明珠抬手示意乔砚停手,声线清淡却带着笃定:“乔砚,住手吧。她腹中是燕王的子嗣,这孩子一旦出事,到头来,所有祸事都会落到我们头上。”
乔砚眼底凝着沉沉戾气,狠狠睨了一眼气息不稳的吴梦琪,旋即收刀后撤两步,褪去一身凌厉杀招。他不敢松懈,牢牢紧盯吴梦琪的一举一动,周身紧绷,时刻防备她突然发难、再生变数。
他看着眼前屡教不改的吴梦琪,满心警惕与担忧,沉声劝谏:“姑娘,万万不能放她离去。此女心胸狭隘、执念深重,屡次对您心生歹念,今日更是亲自铤而走险、近身刺杀。一旦放她脱身,日后必定还会暗中派人追杀,您往后便永无宁日。”
宋明珠自然知晓其中利害,心中同样顾虑,烦躁之感层层翻涌。一桩桩麻烦皆因李易之而起,她心底不由得对李易之平添怨怼与无奈。
吴梦琪被孕吐折腾得元气大伤、四肢酸软,方才又强撑着残躯与乔砚缠斗数招。此刻精神松懈,紧绷的身子再难支撑,眼前一黑,身躯一软,直直朝着冰冷的雪地栽倒下去。
宋明珠望着她虚弱狼狈的模样,心底毫无怜悯,只想起她方才咄咄逼人的狠戾模样,眉头紧紧蹙起。一时之间进退两难,只能试探着开口:“不如我们送信给李易之,让他亲自来接人?”
闻言,执戈与乔砚同时抬眸看向宋明珠。
乔砚眼底无奈,眼神直白,如同在看一桩天大的蠢事,沉声劝道:“姑娘,此女是对您威胁最大的人。眼下四下无人,卑职就地了结她,神不知鬼不觉,无人能查。”
说罢,他抬手比出一个利落的抹颈手势,杀意坦荡直白。
执戈亦连连点头,赞同乔砚的说法,附和道:“没错,奴婢认为乔侍卫所言极是。此女一日不死,日后必定是姑娘的心腹大患,处处觊觎算计您的地位。至于她腹中孩子,姑娘日后自有子嗣,何须稀罕这来路不正的孽种?”
“就算日后殿下追查起来,我们只需矢口否认,从未见过吴梦琪便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