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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0章 难受吗?心痛吗?这种蚀骨煎熬的滋味,如何?

    乔砚抬眸撞见李易之深邃沉静、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眉眼,乔砚收敛纷乱心绪,躬身垂礼,语态恭谨沉稳,不敢有破绽:“殿下,属下未曾思虑旁事。”


    李易之神色平淡无波,语调慵懒松弛,藏着洞悉人心的锐利,缓缓开口追问:“方才众人肆意评议你的旧主,你心底作何感想?”


    乔砚闻言心头一凛,郑重复施一礼,随即屈膝跪地。


    他脊背挺直,姿态极尽恭谨,垂首敛眸,沉声作答:“殿下的情意与心意,非属下等人能够妄议置喙。殿下所思所行,自有章法道理,轮不到旁人揣测是非。”


    他微微一顿,语气恳切真挚,字字坦诚:“至于宋姑娘,更是属下不敢妄加评断之人。属下唯有一句真心话,她心性纯善温润、通透良善,是世间难得的极好之人。”


    李易之闻言,低低笑了两声。那笑意浅淡,听似寻常,却无暖意,透着寒凉,层层压在乔砚心上。


    乔砚立在原地,被这阵无声的笑意逼得心底发紧、浑身发麻,惶惶难安。他不敢抬头对视,只能硬着头皮勉强开口补救,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恭谨:“殿下眼光极好。”


    李易之闻言敛去唇角笑意,鼻腔溢出一声冷峭的冷哼。


    他眸光沉沉,牢牢锁跪伏在地的乔砚,语气薄凉,字字锋利:“你这外室出身的小子,早前伴在明珠身侧时,本王便觉宋昱衡行事糊涂。以你的出身根底,没有资格近身侍奉明珠。奈何那是永定侯府的安排,本王不愿插手置喙。”


    他语气稍缓,却依旧冷然无温:“往后本王见你行事知进退、懂分寸,加之明珠对你认可,便也懒得再计较你的出身,默许了你留在她身边。”


    话音陡然一转,语调沉凝凛冽,威压席卷周身:“可本王万万没有想到,到头来,偏偏是你这个被明珠善待、被本王宽容的外室子,让本王失望透顶。本王捧在心尖上护着的人,险些断送在你的疏忽与无能里。”


    “好在明珠福大命大,安然归来。”


    李易之眸光冷冽,每一字都沉沉砸落,诛心刺骨:“你可知,倘若她此番未能平安回来,你要承受何等下场?别妄想一死了之,死对你而言太过轻易,生不如死,才是你本该落得的结局。”


    乔砚闻言浑身一僵,四肢百骸的血气仿佛凝滞。李易之的威压裹挟着无尽寒意席卷他的全身,层层冷汗顷刻浸透脊背,贴身衣料湿冷黏在肌肤上,闷得他几近窒息。


    他死死垂着脑袋,脊背绷得僵直,屏气敛息,大气不敢出,更不敢开口应答。


    殿内死寂沉沉,落针可闻。


    李易之静静凝望着乔砚惶恐缄默、满身狼狈的模样,缓缓启唇,声线冷得毫无温度:“如今,本王只让你痛失所爱。乔砚,这份滋味,好受吗?”


    他微微倾身,压迫感覆下,语调平淡无波,却字字千钧,狠狠压在乔砚心头:“那日你追着花轿狼狈奔走、求而不得的滋味,便是本王得知明珠被掳走时的心境。”


    “难受吗?心痛吗?这种蚀骨煎熬的滋味,如何?”


    乔砚久久垂首默然,喉间发涩,胸腔翻涌着无尽酸涩与愧疚,无一言可辩、一语可答。


    无数画面涌入乔砚脑海,尽是刻骨难言的煎熬。


    他想起荣城街头的狼狈,想起在魏府被魏朗一众手下死死桎梏、肆意围殴的无力,彼时他浑身受制、寸步难行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,只剩绝望。


    最后他被侍卫粗暴拖拽着,狠狠扔出魏府西侧门。


    他瘫倒在地,眼睁睁看着那顶艳红夺目的花轿在他的视线里一点点走远、变淡,消失。


    那一顶花轿,隔绝了前路,也生生将他与魏燕妮彻底拆分,斩断了他的念想与温存。


    极致的无力与酸涩层层翻涌,缠裹四肢百骸,蚀骨煎熬。这般痛彻心扉的滋味,乔砚此生此世,难以释怀、无法忘怀。


    死寂沉沉的书房里,凝滞的空气仿佛被冻住。


    李易之的声音再度沉沉落下,冷硬而直白,击穿满室沉寂:“你能安然无恙跪在此处,全是依仗你父亲。是他累积的功绩,替你抵下所有罪责,换得你这条苟活的性命。你这一身烂泥般人,侥幸得了一次好运。”


    乔砚双膝跪地,视线锁着身前那抹规整冷肃的衣摆,心底纷乱如麻,千头万绪纠缠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
    零碎的回忆翻涌而上,硬生生拽着乔砚坠入那段不堪。


    他想起虚伪的嫡母,想起沉默寡言的乔守备,想起那个被药物支配的夜晚。药性焚身,理智溃散,他身不由己,一次次沉沦在最原始荒唐的纠缠之中,沦为嫡母和父亲算计的棋子。


    彼时乔夫人就坐在隔壁房间,将屋内所有暧昧细碎的声响、一遍遍起伏的浪潮听入耳中。


    她神色平静,侧头对着身侧默然伫立的乔守备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算计:“依阿砚的性子,定然是不愿的。只需微微下些情药,无需我们刻意安排,他身子受控,自然会主动寻人温存。那女子腰细臀圆,好生养相,模样身段皆不差,不会折辱了阿砚。”


    话音落尽,乔夫人便不再言语,静静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,眼底仿佛已经望见日后诞下的白白胖胖子嗣,满心都是筹谋得逞的笃定。


    身侧的乔守备自始至终沉默不语,他垂着头颅,肩背紧绷,眉眼沉沉,无人知晓这位父亲此刻心底藏着的是愧疚、无奈,还是难言的缄默与纵容


    隔壁屋的旖旎动静渐渐消歇,彻底归于沉寂。


    乔夫人抬手挥退身侧侍立的丫头婆子,一众下人躬身应下,纷纷移步退入隔壁房间。


    不过片刻,隔壁里间传出男子隐忍压抑的低骂声,细碎又带着屈辱,闷闷地撞在四壁梁柱之间。


    不多时,乔砚缓步走了进来。


    他发丝散乱披垂肩头,不复往日整洁,脸颊残留着未褪尽的情欲潮红,外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,衣襟半敞、衣摆歪斜,一身姿态潦草狼狈,失了平日的规整克制。


    乔夫人见状轻呼一声,慌忙抬手掩住眼眸,仓促别过脸去,不忍直视乔砚不成体统的模样。


    一旁的乔守备沉沉叹了口气。


    他今夜是被乔夫人特意传唤至此,方才落座,静静听着隔壁起起伏伏的动静,心底才通透。


    乔夫人那日所言不是随口闲话,她是真的筹谋子嗣,借乔砚留下乔家血脉。如今这场算计已成了一半,乔守备侧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、毫无愧疚的乔夫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


    事已至此,木已成舟。无论唤作青林的丫头是受孕是男是女,腹中骨肉皆是乔家血脉,尘埃落定。


    望着眼前衣帽不整、神色颓靡狼狈的乔砚,乔守备压下万千心绪,沉声吩咐下人:“带大公子下去洗漱更衣。”


    乔砚被一众家丁护着。


    他凝望着眼前的乔夫人与乔守备,眼底翻涌着屈辱与不解,声音沙哑颤抖:“母亲,父亲,你们难道不该给孩儿一个解释吗?”


    乔守备太阳穴突突胀痛,疲惫与无力,抬手不耐地挥了挥,出声安抚,更像是仓促搪塞:“阿砚,先下去洗漱更衣,整理妥当再过来。”


    乔砚眼眶泛红,猩红的眼底蓄满了隐忍的湿意,一瞬不瞬地盯着乔夫人。


    在他过往的认知里,嫡母温和慈爱。


    他身为外室子,自幼身份尴尬,可自他入府以来,乔夫人从未轻贱他,待他向来宽厚周全。他从未想过,慈和的嫡母,会对他布下这般算计。


    满心的寒凉与错愕压得他喘不过气,乔砚无力挣脱,只能任由小厮领着,失魂落魄地退下洗漱。


    待乔砚的身影消失在院外,乔夫人脸上温和的神色褪去,她转头对身侧嬷嬷淡淡吩咐:“去,将青林那丫头带过来。”


    不多时,已收拾整齐的青林缓步入内,恭恭敬敬对着乔夫人屈膝行礼。


    乔夫人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目光细细扫过她清秀温婉的眉眼,最终沉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,语气笃定而冷然,对一旁嬷嬷叮嘱:“好生安置照料着。往后几日仔细算着时日,务必盼着她顺利怀上身孕。一旦有了动静,便悉心将养,不得有误。”


    青林闻声,脸颊绯红,羞涩垂首,眉眼间藏着几分忐忑与局促。


    她是清白人家的女儿,家世安稳,奈何命运弄人,父亲离世、弟弟夭折、娘亲撒手人寰,家中轰然败落,孤苦无依的她才被辗转卖入乔府。


    起初青林惶恐,以为她要侍奉的是年岁偏长的乔守备,心中已做好了隐忍度日的准备,没有料到,伺候的,是年少俊秀的乔家大公子。


    乔夫人抬手示意一旁嬷嬷带青林退下,青林屈膝行礼后,安静躬身离去。


    她端起桌上温热的茶盏,侧头看向身侧的乔守备,面上浮起一丝笑意:“还是老爷心思通透。我主持中馈这些年,只一心想着从你这里绵延子嗣,从没想过换这般法子。只盼这一回能一举得男,我也算对得起乔家列祖列宗。”


    乔守备听完,重重叹了一声。想起一众族老贪婪算计的模样,心底一片沉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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