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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4章 这份旧情,轻易动不得

    她望着魏知州,眼底带着最后的恳切与哀求:“老爷,我们去求求殿下,求求他高抬贵手,放过魏家,也放过燕妮吧!”


    魏知州闻言,心底苦涩,千般滋味萦绕心头,有苦难言、无从诉说。


    燕王殿下这一纸看似寻常的赐婚,实则步步精妙、算计至极。人心、局势、利弊,尽在他的掌控之中,一来折辱乔砚,让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沦落寒门、受尽磋磨,日日煎熬;二来替宋明珠消解委屈、平息风波,护宋明珠的颜面;三来施恩于刘校尉,笼络其忠心。


    一举三得,层层制衡、步步为营。而卷入棋局的魏家,从头到尾,都只是他权衡利弊、博弈制衡、安抚人心的一枚棋子。


    魏夫人话音落地,魏知州径直避开求情的话题。


    眼下正是风口浪尖,不是登门求恳的时机。


    宋明珠返归荣城,今日晌午他在官衙,亲耳听见两名小吏私下碎嘴议论她的遭遇。


    外头官场尚且流言四起、闲话不断,更不必说最爱搬弄是非、嚼人长短的内宅妇人,此刻不知将宋明珠的遭遇编排得何等不堪。


    若是此刻贸然前去求情,无论燕王殿下心中作何考量,都不会松口应允。


    此举不仅徒劳无功,反倒会再度勾起旧事,让殿下记住魏燕妮这个名字,将所有纠葛重新翻出。


    一旦如此,本就深陷泥潭、日日受磋磨的燕妮,往后的日子只会举步维艰、永无宁日。


    他沉默良久,眼底浮出一层深重的忌惮,神色肃然,语气郑重至极:“这件事你不许再插手。好生打理内宅诸事,妥善处置魏府与刘家的往来纠葛,行事务必干净利落,切莫留下把柄,授人以柄。”


    稍顿,他语气沉沉,带着严厉告诫:“还有,从此往后,不准再心生私念、暗中找乔家那外室子的麻烦。乔家底蕴犹在,非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。如今乔砚身在燕王府当差,是殿下近身侍卫。不看僧面看佛面,你若是肆意妄为、执意生事,纯属自讨晦气,届时牵连整个魏家倾覆,谁也担待不起!”


    话音落下,他无视魏夫人凄然悲戚的神色,不等她再哭诉辩驳,愤然拂袖,转身大步离去。


    魏夫人僵坐椅上,满腔委屈与绝望翻涌而上,泪水汹涌滚落,哭得肩头剧烈颤抖。心口又痛又恨,郁结化作一声无力的长叹。


    是燕妮不争气,一步错步步错,才落得如今颜面尽失、任人拿捏、处处受辱的境地。


    廊下侍立的大丫鬟翠屏见魏知州抽身离去,垂首行礼,目送他背影渐行渐远、消失在院外,才领着一众丫鬟婆子快步入内,俯身伺候左右,默默收拾起堂中残局。


    一旁的吴嬷嬷眼底微动,神色沉静,悄然朝身侧小丫头递去一个眼色。


    小丫头心领神会,敛去身形,脚步轻盈隐秘,悄无声息地跟在魏知州一行人身后。


    待吴嬷嬷转身回屋,恰好听见翠屏柔声宽慰主母:“夫人切勿太过伤怀,二姑娘嫁得并不算远。往后您若是放心不下,我们暗中悄悄接济帮扶,总能让二姑娘在刘家的日子好过些许。”


    魏夫人缓缓摇头,白日里刘母蛮横贪婪、嚣张跋扈的嘴脸历历在目,眼底燃起压抑怒火,冷声回道:“接济?谈何容易!刘家人贪得无厌、得寸进尺,是给点恩惠便蹬鼻子上脸的货色。再多接济,也填不满他们无底的贪心,反倒会助长他们的气焰,肆意拿捏欺辱燕妮!”


    吴嬷嬷当即瞪了翠屏一眼,示意她休要多言、妄出主意,随即转头看向泪痕未消的魏夫人,语气沉稳劝道:“夫人,事已至此,路是姑娘当初自己选的,她心底定不会怪罪您。眼下不是沉溺伤心的时候,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,妥善处置刘家的事端。今日刘婆子滞留魏府迟迟未归,刘家人必定很快上门寻人发难。”


    魏夫人闻言,忽而扯出一抹冰冷嗤笑:“没想到那老货一把年纪,倒是好色贪欢,至今还沉在梦里......。”


    吴嬷嬷微微颔首,低声回话:“原本只是想略施小惩,催情药量轻些,只当助兴作罢。奈何翠屏下手不知轻重,药量过重,如今连着两个老鳏夫皆体力不支,才失了分寸。”


    魏夫人淡淡点头,眼底寒意沉沉,语气带着威慑:“到底是日日干农活的粗人,身强力壮、最能折腾。无妨,等刘校尉上门寻人,便直接将人给他。你替我原话转告他,今日之事便是警示,往后若是再敢苛待折辱我魏家女儿,明日一早,整座荣城都会知晓,他刘校尉的生母是个不知廉耻的风月破鞋!”


    话落,她重重长叹一声,鼻尖酸涩哽咽,满心是不甘与委屈:“这群泥腿子当真惹人厌烦,应付这般粗鄙小人,都脏了我魏府的地界。早知今日万般纠葛、无穷祸患,当初便该任由燕妮随了乔砚而去,也不至于生出这许多风波磨难。宋府庶女被掳一事,本与我燕妮毫无干系,偏偏所有过错、所有因果,推到燕妮身上!让她落得这般下场,深陷这群吃人血馒头的泥腿子堆里日日煎熬,何其不公……”


    吴嬷嬷看着自幼伺候长大的主母悲戚无助,心底无奈,却依旧耐着性子柔声劝解:“夫人,如今再说这些已晚了。宋二姑娘重情重义,不在乎世俗名声,二姑娘私奔落魄逃往月栖关时,是她不顾流言收留庇护。如今姑娘落得这般凄惨境地,她心中定颇多愧疚亏欠。我们恰好可以借着这份愧疚,设法让她在燕王殿下周旋调和,或许能解燕妮眼下的燃眉之急。”


    她稍作停顿,细细思忖后补充道:“大奶奶从前与宋二姑娘交好,不如让大奶奶备上薄礼,上门拜访邀约,或是常去永定侯府走动,旁敲侧击提及二姑娘如今的艰难处境,或许能寻得一线转机。”


    魏夫人缓缓摇头,眼底掠过一抹深重的颓然,语气浸满深深的无力:“没用的。此前如玉从月栖关归来便说过,宋明珠当初庇护燕妮,是念着往日情分。她早把话说得通透明白,往后燕妮的祸福荣辱,皆由她自己承担,与旁人无干系。魏府送去的赔礼与银票,被她原样退回,态度决绝、界限分明。如今想靠着她那几分微薄愧疚登门求助,行不通。”


    她轻叹一声,眼底是凉薄通透:“人情最经不起反复消耗,越用越淡、越讨越薄,若非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,这份旧情,轻易动不得。”


    若是强行逼迫宋明珠出面周旋,触怒永定侯宋修远,以他护女的性子,定会迁怒魏家、借机发难。届时不仅解难无望,反倒得不偿失、祸事倍增。更何况,暗处还有城府深沉、手段狠绝的燕王李易之蛰伏、虎视眈眈。


    宋明珠若是心甘情愿主动帮扶,那是她念及旧谊、施予恩德,魏府坦然受之便可。可一旦换成魏府低三下四登门恳求,整件事的性质便变了,反倒成了刻意攀附、强行索取。


    这般行事,非但要欠下难还的人情巨债,更会得罪宋明珠与永定侯府。


    身居高位之人,最是厌恶旁人强求周全、肆意索取。


    而今荣城流言四起、蜚语纷飞,世家圈层都在私下妄议宋明珠的名节清白,正是她最敏感、最难堪、最忌讳的关口。


    魏府若在这风口浪尖上门求助,非但解不了眼下的困局,反倒本末倒置、火上浇油,将本就糜烂棘手的局面,推向无可挽回的境地。


    越想,魏夫人心中越是愤懑郁结,满腔不甘与怨毒压在心底,语气酸涩又愤恨:“说到底,就是宋明珠教坏了我的燕妮!她没来荣城之前,我的燕妮天真纯粹、活泼乖巧,心性干净澄澈,不染世俗尘埃。可自从和宋明珠结为手帕交、日日相伴相随,那些离经叛道、肆意妄为的古怪念头,便一点点缠上了燕妮,乱了她的心性。”


    吴嬷嬷听着她这番偏执怨怼的话,知魏夫人钻了牛角尖,轻轻抬手,示意屋内所有丫鬟婆子退下。


    待殿内只剩二人,她才柔声宽慰:“夫人,如今再多埋怨纠结也于事无补。宋明珠安然无恙、风光依旧,我们与其沉溺怨怼,倒不如静下心来,好好盘算眼下的局势,如何处置才能让二姑娘日后少受些罪、多几分安稳。”


    魏夫人闻言,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,渐渐冷静下来,缓缓摆手道:“让大奶奶备上薄礼,依着礼数上门探望宋二小姐,稍稍维系往日情分即可。不可借机生事,更不能求她出手相助。老爷本就因燕妮的错事对我心存芥蒂、多有不满,若是我们再无端招惹永定侯府与燕王,惹得老爷心生厌烦、怒意更盛,反倒遂了后院那些姬妾的心意,白白便宜了旁人。”


    吴嬷嬷深以为然,颔首不语,不再多插一言。


    未过片刻,先前奉命外出打探行踪的小丫头悄然折返,轻步快步入内,躬身凑到吴嬷嬷耳畔,低声细语禀报。


    魏夫人抬眸望来,面上神色淡然,看不出起伏。


    吴嬷嬷即刻直起身,如实回禀:“回夫人,老爷方才离去后,径直去了柳姨娘的院落。”


    话音落下,魏夫人眼底极快掠过一抹落寞酸涩,转瞬便被她压下。


    她敛尽心头杂绪,神色重归平静无波,语气淡漠:“去知会膳房,给柳姨娘院里添一盅滋补汤药,就说是我特意吩咐的心意。”


    吴嬷嬷躬身应诺,恭顺应下吩咐,缓缓退身出去传话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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