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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3章 稍有不慎,便是满门掉脑袋的大祸

    宋昱琛闻言,心底涌上一阵难言的失落与酸涩。


    大哥是侯府名正言顺的嫡世子,是永定侯府未来的支柱与家主,家族要务、军中机要、朝堂谋划,父亲只与大哥商议。


    这些年,朝野上下、世家市井,人人都笑永定侯府养出了个不学无术、顽劣荒唐的二公子。他日日游手好闲、肆意妄为,混迹宴乐、不拘行止,凭着一身荒唐行径,一次次拉低侯府锋芒,替家族掩去过多注目。


    府中祖母、父亲、大哥,乃至一众族老,看在眼里,却无一戳破、无一阻拦,默许纵容。


    宋昱琛并非自甘堕落,他也挣扎反抗,也闭门苦读、渴望历练,一心想凭他的本事立足。可他不得不承认,他无论心性沉稳、格局眼界,还是处事能力,不及宋昱衡。


    争不过,比不过,久而久之,宋昱琛只能顺势而为。心甘情愿披上纨绔废物的皮囊,做侯府刻意藏拙、掩人耳目、避祸保族的棋子。


    万般滋味翻涌心头,宋昱琛眼底藏着复杂心绪,一言不发,默默躬身行礼,缓步退了出去。


    待他的背影淡出院门,秋彤轻步上前,抬手轻轻合上书房木门,躬身退至廊下静静侍立,同时挥手示意院内所有伺候丫头小厮退至远处,不许靠近。


    转瞬之间,整座院落悄然寂然,连穿庭晚风都似敛去了声响,静谧得落针可闻。


    书房内烛火轻轻摇曳,暖光脉脉铺洒案前,映得一室沉宁。


    宋昱衡端起手边清茶浅啜一口,欲开口说话,耳畔便响起宋修远低沉厚重的嗓音。


    “昱琛已长大,往后你不必对他严苛刻板。这些年,他荒唐度日,为永定侯府默默背负、付出了太多。”


    宋昱衡执杯的指尖一顿,垂眸默然良久,心底百感交集,翻涌着愧疚与无奈。


    他抬眸看向宋修远,语声沉凝:“爹,当初您不该纵容母亲。永定侯府的家事命脉,是咱们自家的根基,不该由镇国公府插手拿捏。二弟堂堂侯府二公子,本应有坦荡前程,不该被养成这般摸样。”


    宋修远缓缓摇头,眼底盛满岁月沉淀的疲惫与身不由己,沉沉轻叹一声。半生浮沉权谋、家族利害纠缠,盘根错节的牵绊,不是三言两语能够厘清、一句对错便能概括的。


    恰在此时,门外传来极轻的动静。


    秋彤再度轻推房门,引着陈先生与陆锋二人入内,随即退出门外,合上木门,坚守廊下,隔绝内外动静。


    书房之内,烛火摇曳不定,光影明明灭灭,映得几人面色沉沉,神色凝着肃穆与审慎。廊下风声偶尔掠过,屋内传出断断续续的低语,字句压得极低,零星片段模糊难辨。


    短暂沉寂过后,宋昱衡上前一步,焦灼急切的声音打破一室静谧:“爹,万万不可!”


    他神色凝重惶恐,语气恳切,奋力劝阻:“陛下已降下明旨,规矩森严、圣意已定,我们此刻若是贸然行事,便是公然抗旨、直面挑衅圣威!”


    陛下圣旨字字严苛,勒令宋明珠如期与燕王大婚,待婚期结束后便入慧空寺清修,此生青灯古佛。


    昨日夜里,宋昱衡与陈先生筹谋,定下万全权宜之计,暂且牺牲宋明珠的名声与自由,顺着圣意行事,稳住陛下猜忌之心,保全永定侯府根基。


    待此番风波落幕、圣心日渐松弛,再暗中布局、悄悄替换,神不知鬼不觉将人从慧空寺保全救出。


    可父亲此番归来,要推翻此前所有稳妥谋划,执意铤而走险、正面触怒圣颜。


    “不必多言。”


    宋修远抬手打断他的劝阻,眸光灼灼,锁在宋昱衡身上,语气沉如落石、字字铿锵,带着不容置喙的刚烈底气:“我青州宋家乃是百年簪缨世家,代代男儿立身朝堂博弈,浴血沙场报国,以铮铮血肉换家族累世功勋、百年荣光。开国之初,你太爷爷弃文从武,追随先帝征战四方、定鼎江山。百年来,宋家儿郎皆是以身建功、舍身护族,保家门安稳、续世代荣光,从来没有牺牲自家女子、苟全家族的龌龊道理!!”


    “如今陛下刻意折辱我宋家女儿,借明珠之事牵制敲打我宋家儿郎,何其可笑!”


    宋修远目光凛冽,字字含威,语气带着沉沉怒意:“我宋家历经三朝风雨,从衰败困顿到鼎盛荣光,再从盛极一时归于平稳,百年浮沉,阅尽朝堂诡谲、世事风波,什么样的阵仗未见过?可你身为侯府嫡世子,身负家族存续之望,遇事却率先畏缩妥协、退让自保,不惜牺牲明珠!宋昱衡,你这般怯懦凉薄的行事,配得上宋家子弟的身份吗?又配做护着明珠的兄长吗?”


    宋昱衡脊背一僵,头颅沉沉低下,满面愧色,无从辩驳。


    宋修远望着他颓然模样,眼底失望更甚,冷声续道:“宋家长房嫡支,如今便只剩你们兄弟二人。琛哥儿为保全侯府、规避朝堂风波,被你母亲养成顽劣纨绔,庸碌不成器。我寄望于你,盼你能褪去稚气、扛起侯府重担,撑起宋家百年门楣,让我看见家族存续的希望。可我万万没有想到,不过一场朝堂风波、些许前路挫折,便磨尽了你的铮铮血气!遇事不思破局之法,反倒一味瞻前顾后、畏首畏尾,想着牺牲明珠,换取侯府一时安稳!”


    “昱衡,朝堂前路诡谲莫测、风雨未歇,永定侯府日后能走多远、立得多久,凭的是掌舵人的胸襟风骨、胆识谋略,不是懦弱求全、牺牲至亲的苟且行径!”


    宋修远怒意翻涌,声线沉厉拔高,字字掷地有声,震得案前烛火簌簌颤动、光影摇曳。他转头看向陈先生,目光锐利如锋:“陛下盯上我永定侯府,其中根由,陈先生心中一清二楚。朝堂博弈、权谋输赢、风雨劫难,是宋家儿郎立身朝堂该扛的重担,不应该由明珠一介弱女子,替侯府承受无妄代价?”


    他眼底洞悉沉沉,直言道破要害:“陈先生心中盘算我知晓,想不动声色牺牲明珠,平息圣怒、稳住侯府大局。可陈先生,母亲已年迈,眼盲心拙、识人不清,已撑不起内宅、定不了是非。”


    陈先生闻言,欲起身开口辩解,话音尚未落地,便被宋修远抬手断然打断。


    “昔日寿王一事,的确是我永定侯府出手布局,那又如何?不过是他寿王技不如人、权谋落败!陛下心中明镜透亮,故而一直隐忍不发、按兵不动。他若真心想要问罪宋家,何须苦苦等候契机、借题发挥?如今借明珠之事发难施压,说到底,不过是寻错折辱、敲打制衡我宋家罢了!难道陛下一句圣言,我们便要俯首帖耳、任人摆布,白白牺牲宋明珠吗?”


    话锋一转,他眼底盛怒渐敛,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审视与深沉莫测的算计,目光重新落回宋昱衡身上。


    “你与其困在妥协自保的死局里、委屈明珠,倒不如好好彻查清楚,是何人在陛下跟前暗中告密、蓄意构陷!”


    “此事尘封许久,常年毫无动静,偏偏赶在明珠名声受损、张家女子怀有身孕的微妙节点爆发,时机太过蹊跷,非偶然。这背后,定然有人暗中推波助澜、蓄意挑拨,刻意针对我宋家发难!”


    一番厉声斥责落地,字字如重石压心。


    宋昱衡脸色一白,肩头紧紧绷起,心里愧疚与无力。他垂首敛目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浓重的愧赧:“是……儿子失察,疏于防备。”


    宋昱衡在心底飞速复盘排查,那一个多月外出执行任务,他归来后未对母亲与祖母坦言行踪,府中上下,无一人知晓他具体去向。


    宋修远眸光一沉,眼底掠过洞悉一切的冷光。


    侯夫人张氏私心深重,凡事皆以娘家为重,侯府大小事务,她习惯性通报镇国公府、听凭镇国公拿定主意。


    唯独牵扯嫡子宋昱衡的相关事宜,她尚知收敛分寸,若无宋昱衡首肯,不擅自向外泄露。“我命你外出执行机密要务,你彼时新婚燕尔、离府一月有余,除却至亲家人,世间还能有谁,知晓此番内情?”


    他稍作停顿,语气层层淬入寒意,字字清晰锐利:“平阳侯爷心思通透、老谋深算,即便隐约察觉端倪,也必缄口不言、置身事外。唯独你那正妻杜氏,一身精明算计,却目光短浅、争风吃醋、事事掐尖要强,偏偏选了最愚蠢的一条路,一己私心,坏了侯府大局。”


    一番话字字诛心,宋昱衡脸上红白交替,羞愧难言,头颅重重垂下,心底愧疚自责。


    书房沉寂片刻,宋修远缓缓开口,语调平缓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然:“燕王既想办这场大婚,便任由他去办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已踏足这条权谋之路,入局之人,再无回头余地。事到如今,唯有死心辅佐李易之登临至尊之位,我永定侯府,方能换来数年真正安稳。”


    话音落定,一旁的陆锋起身,俯身低声进言,语气恳切而大胆:“侯爷,您如今手握西部重兵,完全有自立资本,大可顺势起兵反戈。”


    此言一出,满室皆惊。


    宋昱衡与陈先生同时抬眸,满脸震愕地看向陆锋,眼底是难以置信。


    反观宋修远,听闻这般惊世之言,面上并无波澜,只淡淡一笑,语气轻缓却暗藏警示:“陆锋,胆识尚可,心思也够锐利。但这般大逆不道的话,往后不可再当众言说,稍有不慎,便是满门掉脑袋的大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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