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兰见此情景,吓得失了声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哗哗地往下淌。
承意缓步走过去,将怀里的孩子轻轻塞到若兰怀中,又伸手拉过被子,仔细给她盖好,严严实实遮住了她的下身。
做完这一切,承意转身走到地上吱哇乱叫的婆子身边,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,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婆子挨了这一巴掌,半边脸肿了起来,一手捂着火辣辣疼的脸颊,一手死死按着腿上的伤口,疼得浑身哆嗦,连忙哀求:“客人饶命!这姑娘早就不干净了,楼里还有许多俊俏姑娘,我跟她们都相熟,您想要什么样的,我都能给您找来!求您高抬贵手,饶我这一命吧!”
承意垂眸看着眼前这副趋炎附势的嘴脸,眼神冰冷,没有温度:“想活命,就老老实实照我说的做,别再动什么歪心思。在这青楼里,死你这么一个婆子,想来也没人会在乎。”
婆子闻言,浑身一僵,抬眼看向承意,又转头望了望床上正小心翼翼哄着孩子的若兰,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:“原来是相好的啊!是婆子我有眼不识泰山,这就收拾,这就收拾!楼里的姑娘生产后,向来都是歇三天才自己收拾,兰姑娘这是遇上好人了,福气啊!”
说着,她忙端来热水,一边小心翼翼地给若兰清理下身,一边时不时抬眼偷瞄承意,生怕再触怒她。
若兰则低头轻轻哄着怀里的孩子,眉眼间是柔和,没了方才的惊惧。
承意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目光紧紧锁着婆子,全程没有丝毫松懈。
待婆子收拾妥当,给若兰重新盖好被子,便凑到承意身边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手指着她自己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,试探着开口:“客人,您看婆子我这伤……”
承意瞥了一眼她腿上的伤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哼笑,语气里嘲讽道:“自找苦吃。”
婆子闻言,神色讪讪的,见承意不再理会她,便默默坐在地上,给她的伤口上药包扎,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:“兰姑娘,你这恩客是个好人。这孩子你要是能带走就赶紧带走,命好的话,将来能在楼里当个龟奴苟活;命不好,怕是活不了多久就会夭折。”
若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小家伙哭累了,已沉沉睡去。
她抬眼望向承意,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,沾湿了鬓角的碎发。
承意原本坐在床沿,听着婆子的絮叨,眸色渐沉。
她缓缓起身,走到婆子身后,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她后颈,婆子连哼都没哼一声,便软软地倒在地上,没了动静。
解决了婆子,承意转身重新坐回床沿,语气放轻,对着若兰轻声说道:“姑娘让我来京城,就是要带你走。”
若兰小心翼翼地放好怀里的孩子,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,抬眼望着承意,泪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淌,声音哽咽又绝望:“我这个样子,如何能走?外面全是老夫人的人盯着,只要我踏出这里一步,很快就会被他们追回来,到时候只会更惨。”
承意神色凝重,沉声道:“今日我在茶楼听到了消息,才匆匆赶来这里。你的处境,已经影响到姑娘的清誉了,燕王殿下和侯爷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若兰闻言,心头的悔恨与绝望翻涌而上,哭得愈发凄厉。
她满心都是悔意,一步错,步步错,终是落得这般境地。
她循着念想回到京城,可老夫人压根没给她活路,连侯府的门都没让她进,派来的人直接将她拖拽进这青楼,断了她的退路,让她再无回头的可能。
入青楼的那晚,月色浸着胭脂香,若兰隔着雕花的木廊,一眼便看见了张知礼。
他还是那般模样,眉眼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,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,只是那份温柔,未在没落在若兰的身上。
他倚在软榻旁,伸手轻拂着身边姑娘的鬓发,一口一个“好姐姐”,语气亲昵得像是含了颗糖,甜得发腻。
若兰攥紧了袖角,指尖泛白,却挪不开脚步。
隔壁的帘幕半掩着,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,带着几分醉意的吹嘘,字字清晰地砸进若兰的耳里:“我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?江南的温婉,塞北的爽朗,青楼里的绝色,我哪一个没尝过?”
那些曾经让若兰心动的温柔,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刃,一刀刀割碎了心底仅存的念想。
原来他的温柔从不是专属,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惯用手段,对谁都能轻易展露,不值半分真心。
阁里的姑娘桂丽笑着凑上前,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娇俏,打趣道:“那郎君倒是说说,我们这阁里的姑娘,还有入不了郎君眼的?你看我们这一众姐妹,环肥燕瘦,各有风姿,总有一款能合郎君的心意吧。”
张知礼闻言,放声大笑,笑声里是轻佻与得意,语气张狂:“本郎君在荣城的时候,就见过一个细腰丰胸的,那身段,那手感,和你们这些姑娘都不一样,真带感。”
桂丽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嗤笑一声,语气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自嘲,缓缓开口:“有什么不一样的,说到底,还不都是供你们这些郎君消遣取乐的物件罢了。”
这话像是戳中了张知礼的兴致,他的笑声放肆,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薄与肆意,伸手便去揽桂丽的腰:“对,对,都是供我们消遣的。来,让本郎君好好消遣消遣,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。”
隔壁很快传来不堪入耳的声响,细碎的调笑与暧昧的喘息交织在一起,像无数根细针,狠狠扎进若兰的心里。
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哗啦啦地往下淌,浸湿了胸前的衣襟,心底那点残存的、关于张知礼的念想,在这一刻被碾碎,随风慢慢消散殆尽。
若兰下意识地双手紧紧捂着她的肚子,那里还藏着一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,是她曾经所有的期盼与寄托。
身旁老夫人派来的侍卫冷眼旁观着,看着她身子一点点瘫软、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的笑,语气淡漠地开口:“老夫人说了,天下郎君皆是绝情,那张家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。你无非是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,可那枝头哪有那么好飞?枝头上的鸟儿多了,枝头自然就压歪了。”
“现在让你看清楚,枝头长了,鸟儿就多了,你这个早来的鸟儿,早就不算什么了。掉下来,就是你现在这副模样。”
侍卫顿了顿,语气愈发冰冷,继续说道,“老夫人让我问你,侯府培养你多年,若是你循着侯府既定的轨迹走,虽没有你想象的荣华富贵,却也不至于摔得这么惨。明晚你就开始接客吧,放心,伺候的都是有价值的客人。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情报,就看你的能耐了,这也是你接下来有没有价值活下去的关键。”
若兰听着侍卫的话,泪水止不住地流,模糊了视线,声音哽咽着,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哀求:“侍卫大哥,求你通融通融,等我生完孩子可以吗?生完孩子我……我一定好好听话,好好为侯府做事。”
侍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脸上满是嫌恶,语气冰冷无情,没有转圜的余地:“这不是我一个下人能决定的。劝你最好识相一点,你现在的状态还有点用处,若是再敢违逆老夫人的意思,到时候你肚里的孩子……”
话未说完,那未尽的威胁之意像一盆冰水浇在若兰心头。
她死死捂着肚子,抬眼望着侍卫,眼底是绝望与无奈,良久,才缓缓点了点头,泪水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无声无息。
若兰抬眼望着承意,凄然一笑,笑容里裹着无尽的苦涩与绝望,轻声开口:“承意,你能来,我真的很高兴。可我不能跟你走,侯府的老夫人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他们把我安置在这青楼之中,一来是逼我收集各路客人的情报,二来,便是要借着这污浊之地,狠狠羞辱姑娘,让姑娘颜面尽失。”
她顿了顿,抬手轻轻抚摸着床上熟睡的孩子,声音带着哽咽,满是无力:“我如今进退两难,不敢再忤逆老夫人的意思,可我只有一个要求,求你带走我的孩子吧。他是无辜的,还那么小,不该困在这腌臜之地。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,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承意上前一步,轻轻按住若兰颤抖的肩头,目光落在床上熟睡的孩子身上,语气坚定而温和:“若兰,我来之前,姑娘特意叮嘱过,让我按照你的意愿行事。你若是想走,我便拼尽全力,也要带你和孩子脱离这里;你若是不愿走,姑娘也绝不勉强,尊重你的所有决定。”
若兰闻言,泪水夺眶而出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苦笑着摇头:“姑娘还是这般理智,事事都为我着想。”
她转头看向床上睡得安稳的孩子,语气里是悔恨:“当初我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,姑娘也是说尊重我的意愿。可现在才明白,我的意愿,从一开始就错了啊!”
“承意,我……后悔了……”
若兰攥紧了衣角,声音带着哭腔,满是绝望,“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我如今唯一的心愿,就是求姑娘能帮我养大这个孩子,让他平安长大,远离这青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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