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易之策马兼程,日夜不休,整整奔波了一日一夜。
沿途风雨颠簸,尘土沾衣,他未有过停歇,一路马不停蹄,赶赴淡水县。
甫入宅院,他听闻宋明珠正在花榭待客。
此番李易之悄然前来淡水县,掩人耳目、暗中行事,不可外露行踪,惊动旁人。是以他未前去打扰席间欢聚,悄然避开众人,径直去往宋明珠的主院。
连日赶路已耗尽心力,满身风尘疲累不堪。
李易之草草梳洗更衣,卸去一身尘土,便支撑不住,沉沉倒榻而眠,顷刻坠入梦乡。
夜色沉沉,庭院寂寂,榻间清温静谧。
不知酣睡了多久,李易之缓缓从沉眠中苏醒,意识渐渐清明。
朦胧之间,他清晰感知到身侧落座一道温热柔软的人影,暖意融融,紧贴着他的枕边。能这般毫无顾忌踏入居所、近身相伴的人,应是宋明珠。
他缓缓睁眼,侧身转头,抬手顺势环住身前的人影,将人轻轻拥入怀中。
因腹中双胎日渐负重,身子笨重承压,宋明珠已无法平躺安歇,只能倚着松软的锦枕,端正仰坐休憩,以此稍稍缓解胸腹憋闷。
她一身沉静安然,倦态尽显。
朝思暮念、心心念念的人,此刻真切拥在怀中,触手可及,再不是梦中虚影。
李易之眼底盛满温柔缱绻,指尖轻轻抬起,细细描摹着她眉眼婉转的轮廓,一寸一寸,温柔缱绻,不肯放过分毫。
这般极致亲密的贴合,安稳又治愈,而孕期疲累缠身的宋明珠,睡得极为沉熟,丝毫未醒。
指尖缓缓滑落,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唇瓣。
李易之微微坐起身,俯身缓缓凑近,屏息凝神,小心翼翼吻了上去。
唇瓣相触,依旧是记忆中清甜柔软的触感,温柔熨帖,抚平了他一路策马奔波、风霜满肩的所有疲惫与劳碌。
宋明珠微微挣扎了一下,力道轻柔,带着几分浅浅的避让。
李易之顺势松开她的唇瓣,眼底漾着温润笑意,低低唤了一声:“明珠。”
不过浅浅一吻,足以抚平李易之所有心绪。
此前宋明珠离去,他日夜惦念,心底攒满郁结,曾无数次思忖该如何将她寻回,如何嗔责她的擅自远走。
可历经多日分离,所有的怨怼、气恼与郁结,都在这温柔相触的一瞬烟消云散,余下满心充盈的满足与失而复得的安稳。
他俯首,轻柔吻过她纤细的颈侧,稍作停留便缓缓退开,随即伸手轻轻将人妥帖揽入怀中。
掌心下意识落下,覆在她的小腹之上,指尖触到一片圆润鼓胀的弧度,温热紧实,真实又厚重。
李易之心底新奇与诧异。
他自幼长于深宫,见惯了后宫嫔妃怀胎待产的模样,也曾亲历母后孕育幼弟的光景,从未见过这般格外硕大隆起的孕肚。
他掌心轻贴,缓缓细细摩挲一圈,每一寸饱满的触感都清晰真切,让他心口阵阵震颤,怜惜翻涌不止。
夜色沉谧四合,榻间暖意融融,温柔缱绻。
为适配孕期身子的笨重憋闷,宋明珠穿得极为清凉松弛,只着一身素色薄软的宽松中衣,未着束缚的贴身衣物,下身也仅衬了轻便的膝裈。一身装束随性自在,纾解了孕期的诸多不适,也柔弱温婉,格外惹人疼惜。
李易之指尖温柔流连在她圆润的腹间,细细轻抚、缓缓摩挲,贪恋着这份独有的温存。
就在这时,耳畔传来宋明珠清浅慵懒的声线,裹挟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,轻轻响起:“殿下,摸够了吗?”
被窝幽暗温热,暖意缱绻裹着二人。
李易之非但没有收回手,反倒掌心轻轻贴着她高高鼓起的小腹,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,更盛着沉甸甸的疼惜:“怎会这般硕大沉重,明珠,你真的太辛苦了。”
宋明珠抬腕轻轻拂开他的手掌,眸底漾着浅浅的嗔意,软声开口:“我腹中日日这般臃肿坠重,受尽煎熬苦楚,殿下扪心自问,难道不该是你造成的吗?”
她抬眸凝着他,眼底带着几分打趣式的怨怼,轻声道:“不如殿下也在腹间绑上两只小猪仔,切身熬上几日,好好体会一番,便知我日日承受的是何等磨人的滋味。”
李易之光是想象那份负重缠身、步履维艰的累赘感,便轻轻摇头,心口的愧疚汹涌翻涌,尽数压了上来。
他再度抬手,小心翼翼、温柔缱绻地抚上她圆润饱满的孕肚,嗓音低沉醇厚,满载歉意:“是本王的过错,本王知晓了。明珠,你当真受了天大的辛苦。”
他微微俯身,眸光灼灼,盛满独一份的珍视与温柔,轻声恭贺:“恭喜本王的明珠,即将为人母,还是一双孩儿的娘亲。”
沉沉幽暗的夜色里,宋明珠轻轻哼了一声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,眼底藏着通透的了然,亦裹挟着几分无奈:“殿下当真是好深的算计。”
李易之闻言心头一虚,心绪纷乱。脑海中掠过无数过往,每回温存缱绻过后,他总会亲手递予宋明珠服下的‘避孕药丸’,那一粒粒药丸,是他特意让太医调配的滋补良药,盼得一朝得偿所愿。
他喉结微微滚动,避开她澄澈的目光,语气带着心虚,坦诚得真切:“你知晓了。是本王私心太重,只想与你诞下属于你与本王的骨肉,让你与本王此生羁绊不离,岁岁相守。”
“那所谓的避孕丸,从头到尾,是滋补药丸。”宋明珠轻轻嗤了一声,语调平平淡淡,听不出太大情绪,却藏着一缕浅浅的嗔怨,“殿下心思深沉,擅长筹谋算计,可这般步步为营的手段,不该用在明珠身上。怀一双孩儿何其煎熬辛苦,日日腹间负重沉坠,立身坐卧皆难安稳,夜夜胎动辗转反侧,不得安眠。日夜煎熬的苦楚,殿下如今已亲眼所见、所知了。”
李易之无言辩驳,只能默然颔首,将所有过错揽于自身。
他嗓音低沉暗沉,裹挟着无可奈何的颓然,亦藏着一丝不肯退让的执拗:“是本王私心太重。你性子坦荡纯粹,在月栖关时,你放承意离去之时,本王便已察觉你心生去意,打算抽身远走。”
他垂着眼眸,心绪翻涌难平,字字皆是肺腑之言:“本王曾以为,本王许诺娶你,许你一场盛大婚礼,你念着你与我之间的情分,信着本王的承诺,或许便会本王我留下。本王是怕自己在你心中分量不足,才铤而走险,做了这最后的挣扎,赌一次你我之间的缘分。”
他抬眸望着夜色,眼底藏着几分怅然:“所幸这场挣扎赌对了,纵然你还是决然离去,却身怀我的骨肉,终会再度回到我身边。”
宋明珠听着这番偏执说辞,心头微恼,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,轻声嗔道:“松开些,抱得这样紧,闷得我身子难受。”
话音方落,她腹间的一双孩儿似是听懂了娘亲的嗔语,又或是被二人低语的动静惊扰,轻轻胎动起来。
李易之的手掌正稳稳贴在宋明珠圆润的腹间,清晰真切地感受到掌心下皮肉轻轻鼓动、微微起伏跳动。
这突如其来的鲜活动静让他心头一颤,神色微讶,仓促地缩回了手。
李易之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,抬手撩开厚重沉垂的床幔,让夜色微光透入榻间。
床榻外细碎烛光顺势倾泻而入,温柔照亮榻前方寸之地。
李易之起身取过烛台,微微俯身凑近,细细映着宋明珠隆起的腹间。
灯火摇曳,光影落处,清晰看见圆润鼓胀的肚腹之下,时不时有小巧的凸起悄然滑动、起伏辗转,灵动不止。
他眼底新奇与错愕,屏息凝望,低声喃喃:“原来他们这般调皮好动。我方才好似看见了小脚丫,还有小手在动,当真是顽皮得很。”
腹内孩儿频频胎动,接连不断的动静扰得宋明珠胸腹发胀,浑身不适,脸色也透出几分倦怠乏累。
她缓缓抬手,轻轻覆在腹上柔声安抚:“安生歇一会儿,我的宝贝们。”
李易之抬眸瞥见宋明珠略显苍白疲惫的面色,心头一紧,对着她的肚腹,语气带着几分肃然严厉:“两个小崽子,可曾听见了?你们娘亲身子不适,速速安分下来,再这般闹腾,等你们出世,本王定要罚你们挨板子。”
宋明珠轻轻抚着腹中,指尖温柔摩挲。
李易之随即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稳稳相贴。
许是二人的气息温柔安定,腹间灵动的胎动渐渐放缓,缓缓归于平静。
腹中躁动停歇,一阵空腹的饥饿感席卷而来。
往日李易之不在身侧,宋明珠可悄悄进入空间进食充饥,可此刻他寸步不离守在身旁,她无从遮掩,不敢妄动。
浓重的倦意与无奈缠上眉眼,宋明珠声音轻轻发颤,带着积压许久的疲惫与委屈,缓缓开口:“殿下如今亲眼看见了?你步步算计,让我怀了这双胎,我便日日受尽苦楚。夜夜被胎动折腾,无法平躺安睡,只能倚着软枕静坐休憩,日复一日熬得身心俱疲,安稳也无。”
宋明珠抬眸望向身前之人,澄澈的眼底藏着一丝极淡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惶恐,声线轻而哑,带着积压已久的不安,轻声诘问:“我今年不过十六岁,殿下可曾认真想过?我这般年纪身怀双胎,生产之时,会不会难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