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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0章 母亲,儿子先退下了

    宋修景携着嫣然缓缓退回原位落座。


    老夫人抬眼扫过满堂众人,见认亲礼数已周全,便淡淡开口:“亲也认过了,天色不早,今日便先散了。过几日再择个日子,为修景一家接风洗尘,届时众人都过来赴宴,好好吃一顿团圆饭。”


    四婶娘闻言笑着应和:“如此最好不过。瞧这天色沉得厉害,怕是转眼就要落雨,我们便先回府歇息。待到设宴那日,我让锦丫头早早过来侯府搭把手,帮忙忙活张罗。”


    侯夫人仪态端方,浅笑着应声:“劳烦四婶娘费心,一切听从婶娘安排。”


    众人陆续起身离席,纷纷躬身告退,厅堂内一时人影错落、语声渐疏。


    嫣然刻意落后半步,走在人群末尾,趁着无人留意,指尖用力,狠狠掐在了宋修景后腰软肉之上。


    力道又狠又猝不及防。


    宋修景身形微僵,腰腹下意识一紧,面上却依旧神色淡然、不动分毫,硬生生将喉间的闷痛压下,未溢出声色,更不敢当众出声失态。


    身侧的宋昱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知这是母亲治父亲的杀手锏,已见惯不怪,忍不住抿唇低头,偷偷轻笑出声。


    待堂屋一众族中亲眷辞离散去,方才满堂喧嚣热闹尽数褪去,整座庭院倏然落寂,重归沉沉寂静。


    送走诸亲,侯夫人随宋修景一家,再度折返松鹤堂中。


    上首梨花木太师椅上,老夫人端坐其身,神色沉敛肃穆,眉眼间不见笑意,周身威压沉沉。


    她目光落向嫣然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长辈威仪,淡淡吩咐:“老二家的,你先带着孩子们回院落收拾安置。我尚有几句体己话,要单独与修景细说。”


    侯夫人适时开口接话,语气周全平和,尽显主母气度:“二弟妹的院落已收拾妥当,屋中被褥陈设、日常物件一应齐备,无需费心打点。我即刻遣李青与杨嬷嬷引路,护送你们过去安置。”


    嫣然闻言,眸光悄然一转,下意识侧首瞥了眼身侧静默伫立、神色淡漠的宋修景,心底纵使暗藏思绪,也不敢当众多言。


    她依着规矩躬身行礼,随后牵领一众儿女,轻步退出堂屋,悄无声息离去。


    转瞬之间,堂内闲人退尽,方才尚且温和的氛围褪去,空气凝滞紧绷,压抑感扑面而来。


    老夫人眸光沉沉,沉沉落定于侯夫人身上,一股沉凝厚重的长辈威压席卷而下,密密匝匝将她整个人牢牢笼罩。


    侯夫人被这股迫人的气势压住,心头一紧,惶恐心绪翻涌升腾,不敢有懈怠,忙挺身站直身姿。身侧的宋修景见此情景,亦随之缓缓起身伫立,面容清寂沉静,眼底情绪深浅晦暗,无人看透。


    老夫人喉间溢出一声冷硬的冷哼。


    她先将话头对准身侧的宋修景,语气森严凛冽,字字铿锵,满是告诫与威慑:“老身不管你此番归京究竟藏着何等缘由、暗中有何算计,既然踏回了侯府大门,便给我安分守己、踏实度日。倘若敢再生是非、闹出污糟丑闻,辱没门楣、令宋家宗族蒙羞,休怪我不念母子情分,直接将你逐出族谱,断绝你所有宗族干系。”


    话音落下,她话锋一转,凌厉如刀的目光直直锁定侯夫人,句句敲打、不留情面:“老大家的,如今老二早已成家立室,阖家安稳度日。你若是还心存龌龊妄念、再起不该有的心思,罔顾伦常、不顾体面,便自行收拾行囊,回你的镇国公府去。”


    “往日我百般提点、再三劝诫,苦心良言,你是未曾入耳!此番为着一己私念贸然站队,甚至胆大妄为,拉扯英国公府卷入风波,搅得各方局势动荡不安、暗流翻涌,我看你是当真活得腻味,不知天高地厚!”


    老夫人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失望与寒心,再无往日的体恤纵容。


    她疲惫地抬手摆了摆,语气疏离淡漠,冷了心肠:“我对你已无话可说,往后燕王殿下沉浮起落、结局如何,所有风波处置,我一概不再插手、不再过问,自此不管不问。”


    侯夫人闻言心头大慌,慌忙垂首敛容,掩去眼底纷乱心绪,语气仓促又带着委屈,急切辩解:“婆母明鉴,儿媳不敢蓄意招惹事端、妄生是非!只是家母日日哭求相逼,骨肉亲情裹挟缠身,儿媳身不由己、无可奈何。至于雨晴一事,儿媳亦是反复斟酌,原想着万事皆有江晏兜底周旋,不会闹出大乱子。更何况如今燕王已失了圣心,遭陛下厌弃,再无眷顾,宫中更是已将周府二姑娘赐为燕王妃,名分落定、大局已定。侯府无需再为燕王赌上全族前程,蹚这一趟浑水……”


    她低声恳切辩驳,字字句句都在极力推诿开脱,试图为她此番鲁莽短视的筹谋洗白,遮掩自身的私心与失算。


    老夫人静静看着侯夫人这番惺惺作态、巧言诡辩的模样,心底只剩漠然倦怠,不愿再多费口舌规劝。


    她眸光微凉,冷声驳斥:“你若当真疼爱雨晴,便不会事事推她上前,让她为你的私心错事兜底担责。你心里清楚,当初江晏心悦之人,不是雨晴。他的情面可一可二,经不起你再三消耗。你次次让雨晴倚仗他、拖累他,长此以往,一旦江晏忍无可忍,一纸休书弃了雨晴,我看你届时如何收场。”


    侯夫人闻言心头一急,下意识抬声反驳,语气带着笃定强硬:“他不敢!雨晴与他是太后亲赐的懿旨婚约,名正言顺、受皇室庇护!雨晴身后靠着永定侯府与我镇国公府两大世家,他万万不敢轻举妄动……”


    老夫人听得不耐,不愿再听她的狡辩托词,抬手冷声打断:“敢与不敢,你心底最是清楚。日后若是昱衡娶妻,其妻若事事只顾及娘家私利,屡屡拖累夫家、牵扯后辈,甚至要裹挟你的孙子孙女一同陪葬,你又该如何处置?长公主通透豁达、审时度势,从来没有你这般糊涂短视。”


    一旁静立的宋修景听闻二人争执不休,见状上前一步,对着老夫人躬身一礼,语声温缓,主动开口为侯夫人求情:“母亲,大嫂她……”


    老夫人抬手打断他的求情,语气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:“修景,你大嫂的事,不是你能插手的,你也没有这个资格插手。退下吧。”


    她抬眸望着他,字字清醒,点破其中利害:“尽快寻好宅院搬出去,于你、于你大嫂,都是最好的结局。你若继续留在这里纠缠不清,你兄长的家、你自己的家,终究都会散了。”


    宋修景闻言默然缄口。


    方才嫣然猝不及防拧他后腰的刺痛尚且清晰,家中纷争、儿女牵绊、俗世纠葛层层叠叠压在心头,他压下了心底的念头,不再多言。


    他垂首躬身,礼数周全,语声沉稳:“母亲,儿子先退下了。”


    言罢,他转身缓步退出堂屋,身姿沉静,再不掺和堂内纷争。


    老夫人目送他离去,心头郁结的烦闷稍稍散去。


    方才认亲之时,老夫人将宋修景与侯夫人之间隐晦暧昧的眉眼拉扯看在眼里,心底一度堵闷难耐,只觉宋修景执念难断、拎不清轻重。


    如今他能听进劝诫、安分抽身,可见尚不算无可救药,心中尚存几分清明分寸。


    待宋修景身影消失在门外,堂中只剩婆媳二人,气氛愈发冷寂肃穆。


    老夫人转头看向侯夫人,语气郑重森严,句句落下,再无转圜余地:“往后你不准再去打扰修景。他这些年孤身在外、辗转浮沉,步步不易,如今归京实属幸事。”


    “你的诸事,老身从此不再过问,亦不会再为你兜底。往后风雨祸福、成败对错,永定侯府再不会为你遮掩担责。”


    老夫人眼底一片寒凉淡漠。


    她已收到宋修远的密报,知晓宋昱衡亲自率领西北边防大军南下,朝野局势暗流汹涌、风雨将至。


    无论燕王夺势成败如何,永定侯府早已上了战船,深陷棋局、身不由己。


    大局震荡,前路难测。


    她已无心再管束这个肆意妄为、屡教不改,步步将她与家族推向险境的侯夫人。


    自此之后,她只能冷眼旁观,再不规劝、不兜底、不救赎,任由侯夫人自作自受,独自奔赴她选的前路与结局。


    侯夫人闻言,心底的委屈与惶恐交织翻涌,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缓缓滑落,一点一滴砸落衣襟,语声哽咽辩解:“儿媳真的不是有意为之,皆是被娘家步步逼迫,身不由己。镇国公府早年也曾倾力帮衬过修远,帮衬过永定侯府……”


    老夫人听闻这番托词,当即抬眸冷眼一瞪,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,字字通透犀利,直接戳破其中利害:“老身从不否认,镇国公府早年确有帮衬永定侯府,但世间往来,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罢了。这些年来,昱衡立下的无数边防军功,大半都层层转手,落到了你镇国公府子弟身上。”


    她语气渐厉,句句掷地有声,不留半分情面:“你张家如今满门上下,真正懂治军、能打仗的寥寥无几,可子弟个个在兵部身居挂职、风光无限,这份根基体面,难道不是我永定侯府浴血拼杀换来的军功堆砌而成的吗?”


    “老大家的,你嫁入永定侯府这些年,仗着当家主母的身份安享尊荣、肆意行事,府中上下人人敬你、无人敢置喙。这等旁人穷尽一生也求不来的体面尊荣,是永定侯府给你的依仗!张春华,你半生尽享侯府恩泽、占尽好处,你镇国公府也早该知足收手,莫要贪得无厌、步步紧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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