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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0章 嫂嫂自幼贴身伺候的丫头、婆子,为何无一人跟随左右?

    杜月娥闻言,缓缓松开怀中的抱枕,眼底的戾气未散,眸光沉沉,压低声音对着欢儿冷声道:“记住这枚徽记。回府之后去找二郎君,仔细查清楚,燕王府的物件是否都刻有这般徽记,还是唯独宋明珠的私物,独有此印记。”


    欢儿脸上涌上为难之色,压低嗓音轻声劝阻:“世子妃,老夫人已明令禁止您与二郎君私下往来,更不许私下打探王府诸事,此事不妥……您若执意要查,不如寻世子相助,尚且稳妥几分。”


    不提世子还好,一听见宋昱衡的名字,杜月娥心底积压许久的怨气翻涌,压得胸腔发堵。


    她抬手狠狠丢开怀中抱枕,缓缓直起身形,垂眸睨向身侧的欢儿,眼底翻涌着冷厉狠绝的锋芒,压着一腔沉郁愤懑,低声嗤笑出声:“哼,世子此刻不知在哪房妾室屋内寻欢享乐,逍遥自在,哪里有心思顾及我的死活!”


    欢儿垂立一旁,闻言眸光沉冷,心底是不忿与替世子委屈。


    她冷眼望着眼前满腹怨怼、反倒苛责世子的杜月娥,只觉荒唐至极、可笑至极。


    阖府上下人人都说世子凉薄无情,可无人深究,世子之所以步步寒心、刻意疏离,是世子妃自己不守妇道,亲手将她与世子的夫妻情分挥霍殆尽。


    昔年驻守荣城之时,杜月娥便屡屡与宋昱琛私相往来、纠缠不清,逾矩行径早已显露端倪。往日里,全靠她身边一众贴身婢女层层遮掩,才替她护住了表面体面,未让人揭穿丑事。


    可世子亲眼撞破,目睹她与二郎君在荣城西院明珠姑娘的床榻之上行那不轨之事。


    世子失望之下,将世子妃身边的贴身婢女纳入屋中,斩断后患。


    彼时墨砚斋一众知情奴才,或被发卖,或被杖毙,无一善终。


    欢儿便是在这般境况下,从伺候世子的侍女,转而贴身侍奉世子妃。


    若非永定侯府忌惮杜月娥身后底蕴深厚的平阳侯府,碍于世家制衡、局势所限,世子早递出和书将她休弃,哪里还容得她这般颠倒黑白、百般挑剔苛责旁人。


    早在几日之前,杜月娥自松鹤堂与老夫人密谈而出,便给宋明珠递了帖子,要登门燕王府做客。


    欢儿不知老夫人与世子妃暗中筹谋了何等计谋。


    杜月娥执意奔赴燕王府,不是单纯拜访,而是早有预谋。


    杜月娥是打算借着宋明珠的手、借燕王府的地界,亲手除掉她腹中的孽种,顺势将脏水泼向宋明珠,一举两得。


    欢儿心底不愿掺和这场险局,却不敢出言阻拦。


    她心中另有盘算,不能让杜月娥顺利生下这个孽种。这孽种来路暧昧不清,一旦诞下,会折损世子颜面,甚至让整个侯府沦为全京城的笑柄。


    纷乱翻涌的心思被欢儿敛于心底,不等她细细思忖周全对策。


    眼前的杜月娥抬手轻轻抚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,身形轻轻一晃,身姿摇摇欲坠,一副体虚难支的模样。


    欢儿心头一跳,脸色煞白,慌了心神。


    这与杜月娥早前暗中吩咐、二人筹谋好的计策不同!


    原定计划需等王府上茶、饮茶过后,借茶水发难,层层铺垫、师出有名。可眼下茶水未上,没有铺垫,杜月娥突兀发难。


    欢儿一时惶然无措,整个人僵在原地,手足冰凉、方寸大乱,仓促间颤声开口,故作惊慌地惊呼:“世子妃!世子妃您怎么了?今日并未乱吃外物,难道……难道是方才偏厅的茶水出了问题?”


    堂内值守的几名侍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见贵客失态、身形摇摇欲坠。几人两两对视一眼,当即分工行动,一人快步往外跑去传唤府医,一人急匆匆前去寻禀承意。


    杜月娥并未真的晕厥倒地。


    她是被眼前藏而不露的极致奢贵刺得心头大乱、气急攻心,一时心绪失衡。


    思绪转瞬之间,她便顺势借态,故作身形虚浮、眩晕无力之态,将一身颓然孱弱尽数演于面上。


    杜月娥素来偏爱永定侯府里她居住的墨砚斋。


    院中布置质朴清雅、格调端方,一应器物陈设内敛素净,全无张扬奢靡,贴合她的审美喜好。


    以前,她以为这份合心意的景致,是宋昱衡深谙她的性情偏好,特意费心打理的居所,每每想起便暗自欢喜,只觉宋昱衡体恤入微,自身境遇安稳妥帖。


    可今日亲眼目睹宋明珠在燕王府的居所,才真正见识到何为顶级尊荣。


    鎏金铜炉暖熏一室清宁,温润玉砖铺就满目光洁,雕梁绣户间错落点缀着锦绣陈设,一器一物考究入微,一砖一瓦皆藏匠心,处处周全妥帖、精致无匹,是她的墨砚斋远远不及的顶配排场。


    这般盛景撞入眼底,杜月娥心头沉沉一坠。


    她恍然亿起宋昱衡在荣城也曾特意为宋明珠打理过西院院落。


    那一方小院四时繁花不绝、日日芳菲盛放,从无萧瑟空寂之时,屋内陈设更是精巧雅致、面面用心,处处可见细致雕琢。


    将素净内敛的墨砚斋与旧日繁华的荣城西院、眼前燕王府奢贵的堂屋两两对照,杜月娥彻底读懂了,宋昱衡暗藏的别样心思。


    酸涩与不甘席卷四肢百骸,密密麻麻堵在杜月娥的心口,让她呼吸发紧,胸腔闷滞得难以纾解。


    这一刻,杜月娥才顿悟。


    她与宋明珠之间横亘的鸿沟,从来不止是身份境遇的逆转起落,亦不止是一时一地的风光输赢。


    真正让她耿耿于怀、艳羡到怨怼的,是她毕生求而不得的真心相待,是宋明珠与生俱来、被宋昱衡稳稳放在心尖上疼惜的笃定底气。


    宋昱衡曾对宋明珠暗藏温柔、暗予偏私,李易之更是倾尽所有,予宋明珠明目张胆、毫无保留的偏爱。


    这般明目张胆的珍视与无上尊宠,是她杜月娥耗尽半生算计、俯身讨好,从未在宋昱衡身上换取过的殊荣。


    昔年,她是平阳侯府众星捧月的嫡长女,一身荣光,风光无限,俯瞰周遭众人;而宋明珠不过是永定侯府藏拙度日的卑微庶女,日日抄经谨小慎微,在府中备受欺凌、黯淡无光,活得毫无存在感。


    可转瞬经年,今时今日,二人高下早已颠倒。


    一边是刻意维系的清雅质朴,内里早腐朽不堪;一边是无需遮掩的富贵安稳,处处皆是掌心娇宠。这云泥之别的巨大落差,狠狠撞进杜月娥心底。


    一如萤火较之皓月,卑微微弱对上璀璨夺目,恰似她与宋明珠如今天翻地覆的身份地位。


    恰逢此时,宋明珠缓步走入堂屋。


    看见府医老王头正隔着丝帕为杜月娥诊脉,眉头蹙起,神色凝重。


    他目光在杜月娥与身旁伺候的丫头婆子之间来回扫视数遍,最终缓缓垂首,面露思忖。


    细碎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宋明珠携着承意一行人缓步踏入屋内。


    老王头直身站起,对着宋明珠恭恭敬敬屈膝行礼,姿态谦卑周全。


    宋明珠微微颔首,神色淡然平和,抬手示意众人起身。


    立在一侧的欢儿见状,亦顺势躬身,跟着众人一同行礼见礼。


    俯身的刹那,欢儿心底五味杂陈,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心绪。


    人人都道,明珠姑娘命途多舛。


    嫁入王府之前,便被先帝一纸圣旨贬入慧空寺清修,辗转入京后,又被先帝废为庶人,身份低微尴尬,在燕王府的处境甚至不如府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体面婆子。


    可眼前所见光景,与欢儿听闻的流言截然相反。


    燕王府上下仆从对宋明珠恭敬有加、礼数周全,无轻慢怠慢。


    她身居燕王府最尊贵的主院,屋内陈设低调大气、精致华贵,一砖一物皆藏无上尊崇,宋明珠更不见传闻里落魄卑微的模样。


    欢儿心底替自家世子不平。


    世子日日守着执念、夜夜买醉消愁,为明珠姑娘黯然神伤、郁郁难纾,到头来是白白受了相思苦。


    那些日夜牵挂、辗转惦念,终是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。


    宋明珠眸光清淡,缓缓落定在神色异样的欢儿身上,声线平静无波,徐徐开口问询:“今日怎会是你陪同世子妃前来王府?嫂嫂自幼贴身伺候的丫头、婆子,为何无一人跟随左右?”


    闻言,欢儿身形一僵,心底紧绷。


    她下意识抬眼望向贵妃榻上佯装眩晕、无力倚靠的杜月娥,嘴唇反复嗫嚅数次,神色局促慌乱,支支吾吾半晌,找不出得体的说辞回应。


    宋明珠并未催促逼问,神色淡然自若。


    她缓步上前,从容落座于堂屋正中的主位之上,随即抬眸,对着屋内一众值守侍女淡淡吩咐:“你们退下。”


    顷刻间,堂屋之内的下人纷纷躬身应诺,轻步退离,偌大的厅堂清净下来,气氛也随之悄然凝滞。


    承意冷眼扫过局促不安、心神不宁的欢儿,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老王头,温声开口:“王大夫,随奴婢到外头说话。”


    老王头抬眸恭谨望向主位的宋明珠,躬身颔首应下,紧随承意一同退出堂屋,抬手轻轻合上房门,将内外隔绝开来,只留一室沉寂对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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