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粟手腕一抖。
黄色的旧鱼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李二狗赶紧从树荫底下窜出来。
双手往前一伸,稳稳接住。
鱼篓撞在胸口,发出一声发闷的竹篾摩擦音。
“好嘞!”李二狗应了一声。
回身去柴房墙角拎起两个脏兮兮的编织袋。
躺在草地上的钱多多听到动静。
一骨噜爬起来。
他那身汗湿的背心贴在肥肉上,散发着一股酸臭。
“老板,去哪啊?带我一个呗!”
他两步跨过去,皮鞋踩在泥巴地里吧唧作响。
满脸堆着讨好的笑。
许粟上下扫了他一眼。
目光落在那条被泥水糊得发硬的高定西裤上。
“去后山那条野河。”
“你这身行头下不了水。去偏房找二狗的旧裤衩换上。”
他转过身,踩着塑料拖鞋往大门走。
拖鞋拍打着脚后跟,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。
钱多多没犹豫。
连滚带爬地冲进偏房。
不到两分钟,换了一条印着红蓝碎花的大裤衩跑了出来。
裤腰被肚子上的肉撑得快要崩线。
光着上身,白花花的肥肉随着跑动上下乱晃。
三人出了庄园大门。
顺着村口一条没铺柏油的土路往后山走。
正午的太阳像个火球。
烤得地上的碎石子烫脚。
蝉在道两旁的野树上撕心裂肺地叫。
声音尖锐,吵得人耳朵嗡嗡直响。
走了十几分钟。
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荡。
一条十几米宽的野河横在眼前。
河水清澈见底,没有一丝工业污染的浑浊。
水底的青褐色鹅卵石看得一清二楚。
长长的绿水草顺着水流来回摇摆,像女人的头发。
河面泛着刺眼的白光。
许粟走到岸边。
脱下灰色的布衬衫,随手搭在一棵老柳树粗壮的树枝上。
光着膀子。
常年劳作的肌肉线条分明,透着健康的古铜色。
他一脚踢飞塑料拖鞋。
光脚踩进河里。
冰凉的河水漫过脚踝。
激得他小腿肚子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。
一股极度的清凉顺着血液直冲头顶。
体内的暑气被这股凉意瞬间浇灭。
舒服得他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。
气流吹在水面上,荡起一圈极小的涟漪。
“卧槽!透心凉!”
李二狗怪叫一声,像个炮弹一样砸进水里。
“扑通”一声巨响。
砸起一米多高的水花,泥沙在水底翻滚。
几条惊慌的白条鱼跃出水面,又扎进深水区。
钱多多站在岸边。
脚趾头踩着滚烫的石头。
他看着水里凉快的两人,咽了口口水。
咬着牙,笨拙地跨进河里。
河床底下的石头长满青苔。
滑不溜秋。
他刚踩下去,左脚猛地一滑。
“哎哟!”
两百多斤的体重直接失去平衡。
整个人一头栽进齐腰深的水里。
水花四溅,直接糊了他一脸。
冰冷的河水呛进鼻子,一阵酸辣的刺痛。
他手忙脚乱地从水里扑腾起来。
抹了一把脸上的水。
大口喘着气。
没觉得恼火,反而咧开嘴傻笑起来。
这山泉水泡在身上,比空调房里还解暑。
许粟没管他们。
他弯下腰,整个上半身几乎贴近水面。
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水底的石头缝隙。
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慢慢探进一块长满水草的黑石头底下。
动作极轻。
没有激起半点水波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光滑冰凉的东西。
还在微微蠕动。
他五指猛地收拢。
手腕用力往上一提。
“哗啦。”
一条巴掌长的野生黑鱼被他硬生生扯出水面。
黑鱼力气极大。
滑腻的身子在半空中疯狂扭动,尾巴拍打着许粟的手腕。
发出“啪啪”的声响。
水珠甩在许粟的脸上。
他面无表情。
大拇指死死扣住黑鱼的鳃盖。
捏得鱼骨发出细微的摩擦音。
转身把鱼扔进李二狗背着的竹篓里。
“当啷。”
黑鱼砸在竹篾上,蹦跶了两下不动了。
“粟哥牛逼!”
李二狗抹了把脸上的水,大声拍马屁。
钱多多看直了眼。
这抓鱼看着简单,他也想试试。
他学着许粟的样子,弯着粗腰。
在浅水区的一堆石头里乱摸。
胖手刚伸进一条缝里。
指尖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还长着刺。
没等他反应过来。
手指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“啊!”
他惨叫一声,猛地抽出手。
一只比大拇指还粗的野生河虾。
两只通红的大钳子死死夹住他的食指皮肉。
钳尖已经陷进了肉里。
渗出一滴细小的血珠。
钱多多疼得原地直蹦。
左手用力去扯河虾。
越扯夹得越紧。
脚底下又踩上青苔,身子一歪。
再次“扑通”砸进水里。
喝了一大口带着泥沙的河水。
许粟站在两米外。
看着在水里扑腾的胖子,嘴角扯了一下。
没忍住,短促地笑了一声。
李二狗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,肚子一抽一抽的。
这一个多小时。
三人沿着野河慢慢往上游摸。
鱼篓里的战利品越来越多。
黑鱼、鲫鱼,还有一小半篓子活蹦乱跳的青壳大河虾。
虾尾弹跳在竹篾上,发出密集的“噼啪”声。
钱多多虽然摔得鼻青脸肿。
大裤衩上全是黄泥。
但他脸上的笑就没停过。
这种不需要花一分钱,纯靠力气在水里扑腾的野趣。
是他那二十多年用钱堆出来的无聊生活里,从来没体验过的。
这才是真正的痛快。
太阳西斜。
气温降了下来。
河风吹在湿透的身上,有些发冷。
三人爬上岸。
在一块平整的干草地上坐下。
李二狗手脚麻利地找了几把干枯的茅草和树枝。
堆在一起。
用防风打火机点燃。
火苗窜起。
草木灰的烟气散开。
许粟拿几根细树枝,把刚才抓的河虾串起来。
连皮都没剥,直接架在火上烤。
没有任何调料。
虾壳在高温下迅速变红。
水分被烤干,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一股纯粹浓郁的河鲜焦香。
混着柴火味,钻进三人的鼻腔里。
许粟拿下一串。
手指捏住滚烫的虾头。
烫得他嘶了一声。
用力一拽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虾壳裂开,露出白嫩紧实的虾肉。
他把虾肉塞进嘴里。
肉质弹牙,带着一股河水特有的甘甜。
比任何海鲜都鲜。
钱多多更是吃得满嘴黑灰。
连虾壳都没吐,嚼得嘎巴作响。
直接咽下肚。
夕阳的余光洒在水面上。
泛着一层金红色的光晕。
许粟坐在草地上,嚼着虾肉。
目光随意地扫过前方的河面。
突然。
他的视线定住了。
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下颌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前方十几米外。
是河流拐弯处的一口深潭。
那里的水流很缓,水色深得发黑,深不见底。
原本平静如镜的潭面上。
突然。
没有任何风吹过。
水面上悄无声息地荡开了一圈巨大的涟漪。
波纹极宽,向着四周缓慢扩散。
水下,似乎有一个体型恐怖的庞然大物。
正贴着水面翻了个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