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粟嘴里的虾肉忘了嚼。
目光死死锁住深潭水面。
涟漪一圈圈散开,拍打着岸边的水草,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水底那东西翻身的动静,带起了一股暗流。
这河里有巨物。
“二狗。”
许粟咽下虾肉,声音压得很低。
生怕惊了水底的东西。
“回庄园,把我侧房墙角那根紫竹竿拿来。”
“要快,带上那盒粗线组。”
李二狗正啃着虾头。
听到这话,赶紧把虾头吐进火堆里。
发出呲啦一声。
他胡乱拿草叶子抹了一把嘴。
“哎!我这就去!”
转身撒丫子就往村里的方向狂奔。
光着脚踩在碎石子上,也顾不上疼。
十分钟不到。
李二狗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。
胸口剧烈起伏,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紫竹竿。
还有一卷大号的尼龙线。
许粟接过鱼竿。
手指在发亮的竹节上快速摩挲了两下。
这根旧竿子虽然有些年头,但竹质坚韧,韧性极好。
他抽出线组,换上最粗的一副。
铅坠加大。
鱼钩选了生锈的大号伊势尼。
钩尖虽然钝了点,但钩条极粗,不容易被拉直。
没有打窝。
深潭里的巨物警惕性极高,打窝反而容易惊走。
他从刚才抓的鱼篓里。
挑了一条半个巴掌大的鲜活小白条。
鱼钩直接从白条的背鳍根部穿过去。
白条吃痛,鱼尾在半空中拼命扑腾。
甩出几点腥水。
许粟站到深潭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。
脚趾死死扣住石缝的青苔。
双手握住竹竿尾部。
腰部猛地一发力。
“呼——”
紫竹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风声。
带着白条的重型线组,在半空中拉出一个长长的抛物线。
“扑通。”
一声沉闷的落水声。
重坠带着白条迅速沉入发黑的深潭底部。
白色的鹅毛浮漂在水面上晃了两下。
稳稳立住。
水面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芦苇叶子发出的沙沙声。
钱多多和李二狗蹲在三米开外的草窝里。
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死死盯着水面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浮漂一动不动。
仿佛水底什么都没有。
许粟的双手紧紧攥着竹竿,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没有放松警惕,眼神像鹰一样锁死那半截白鹅毛。
突然。
浮漂周围冒出两个鸡蛋大小的水泡。
“啪”地裂开。
一股浓烈的泥腥气从水底翻上来。
紧接着。
没有任何试探的点动。
那截白色的鹅毛浮漂,像被一块几十斤重的铁砣砸中。
瞬间沉入水底。
黑漂!
彻彻底底的黑漂。
水面上连个旋涡都没留下。
“来了!”
许粟暴喝一声。
身体重心猛地往后压,双腿死死扎在石头上。
双手握紧竹竿,拼尽全身力气往上扬竿。
“嗡——”
紫竹竿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恐怖悲鸣。
整根竹子瞬间被拉成了一张极致的满月弓。
竿尖几乎要碰到水面。
粗大的尼龙线被拉得笔直。
切开水面,发出尖锐刺耳的“嘶嘶”声。
像是一把刀在切割玻璃。
水底的那股力量爆发了。
蛮横,狂暴。
根本不是普通鱼类的拉扯,简直像是一头水牛在水下发狂狂奔。
许粟的双臂肌肉瞬间鼓胀。
青筋像树根一样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暴起。
汗水从额头滚落,砸在眼睫毛上。
他不敢硬拽。
竹竿的极限随时会崩断。
“给老子回来!”
他咬着后槽牙,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舌尖被咬破,满嘴血腥味。
人与鱼的体力博弈,在深潭边惨烈上演。
鱼往深水区扎,他就稍微松一点线。
鱼的力气稍弱,他就死命往回拉。
这根本不是在钓鱼,这是最原始的拔河。
手掌在竹节上摩擦。
虎口处的皮肤被硬生生磨破,渗出鲜血。
染红了竹竿。
他感觉不到疼,只觉得双臂像灌了铅一样酸胀欲裂。
半个多小时过去了。
水底的怪物终于耗尽了体力。
拉力开始变弱。
许粟双眼通红,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。
他一步步往后退。
把竹竿死命往岸上拖。
“哗啦——”
水面猛地炸开。
一头庞然大物被强行拖出了水面。
水花溅起两米多高。
砸在岸边的芦苇丛里。
看清那东西的瞬间。
钱多多和李二狗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那是一条足有两米多长的大鱼。
体型像个小型的潜水艇。
嘴巴尖长,背上长着一排菱形的坚硬骨板。
灰黑色的鱼身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尾巴有脸盆那么大。
在泥滩上重重拍打。
“啪!啪!”
泥浆四处飞溅,砸在许粟的大腿上。
“这是……中华鲟?”钱多多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不是。”
许粟喘着粗气,把竹竿扔在地上。
“这是野生鳇鱼,罕见的杂交变种。”
“这河里竟然藏着这玩意儿。”
目测这条鱼绝对超过了一百斤。
就在三人震惊的时候。
河对岸的芦苇丛里。
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。
高高的芦苇秆被粗暴地分开。
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
一个穿着专业钓鱼马甲的男人冲了出来。
他头上戴着遮阳帽,脖子上挂着个望远镜。
这是职业钓鱼狂人林锋。
他这几天开着车在山里到处找野钓点。
刚才在对岸,用望远镜看清了整个溜鱼的过程。
林锋看着泥滩上那条挣扎的巨型野生鳇鱼。
两只眼睛瞬间冒出了疯狂的红光。
眼珠子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炸开。
呼吸粗重得像一头饿狼。
这可是传说中的野生鱼王。
钓鱼人一辈子都碰不到的神物。
他要是能在这地方甩一竿,钓上这种巨物。
在全国的钓鱼圈子里,他能吹一辈子。
林锋像疯了一样。
根本没管脚下半米深的河水。
连鞋都没脱。
直接“扑通”一声跳进水里。
趟着冰冷刺骨的河水,跌跌撞撞地往对岸冲。
水花溅了他一身,钓鱼马甲全湿透了。
他冲上泥滩。
鞋里灌满了水,走一步挤出一声怪响。
他两眼死死盯着那条鱼王。
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钱多多和李二狗。
林锋一把抓住了许粟的右胳膊。
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。
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。
指甲抠进了许粟小臂的肌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