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锋的指甲深深嵌进许粟的手臂。
湿透的马甲贴在胸口,往下滴着浑浊的河水。
水滴砸在黄泥沙上,化作深色的小圆点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眼睛却像两把探照灯,死死锁在十米外的深潭水面上。
那条百斤重的野生鳇鱼还在浅滩泥地里翻滚。
巨大的尾鳍拍打着软泥。
发出沉闷的“啪!啪!”声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林锋的神经上,让他浑身战栗。
“兄弟!把这钓位让给我!”
林锋猛地转头,盯着许粟。
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嘶哑劈叉。
他连自己鞋里灌满的凉水都顾不上了。
“就甩一竿!让我在这打个满竿!”
在他这个职业钓鱼狂人眼里,世界上就没有钱买不到的钓位。
不管是承包的高价黑坑,还是别人的私人鱼塘。
只要价格够高,老板都会笑着让路。
这就是金钱在圈子里的绝对通行证。
林锋左手松开许粟的胳膊。
手忙脚乱地去掏湿透的马甲内袋。
指尖摸出一张防水的黑色银行卡。
卡片表面还沾着一点绿色的水草碎屑。
“十万!”
他把卡重重拍在许粟胸前。
塑料卡片撞击着许粟结实的胸肌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密码在背面写着。”
“我只要你刚才站的那个位置!”
“这钱归你,这鱼要是再上了,也归你!”
林锋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,唾沫星子喷了许粟一脸。
许粟没动。
脸上被溅到的唾沫星子让他微微皱了下眉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黑色的银行卡。
又看着眼前这个癫狂的男人。
眼神平淡得像潭里的死水。
连一丝被砸钱的恼怒都没有。
他抬起右手,捏住林锋死死扣在自己小臂上的几根指头。
这只手刚才溜了半个小时的巨鱼。
虎口处的伤口还在渗血。
但这并不妨碍它的力量。
许粟手腕猛地一翻,五指用力一捏。
“嘶——”
林锋吃痛,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指骨传来一阵被铁钳绞紧的酸痛感。
他本能地松开了手。
许粟顺势一甩。
林锋的身体失去平衡,往后踉跄了两步。
一脚踩在滑腻的青苔上,“扑通”一声跌坐在湿软的泥滩里。
黑色的银行卡掉在泥水洼里。
溅起一滴黄泥,糊住了上面的金字卡号。
“看清楚那个。”
许粟拍了拍小臂上被掐出的红印子。
伸出左手,指着深潭上游十米外的一处芦苇丛。
林锋坐在烂泥里,顺着许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那里的芦苇被人砍倒了一片。
露出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。
石碑底部用水泥死死浇筑在土里。
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:“私人水域,禁止垂钓”。
红漆颜色很新,字迹狂野,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霸道。
那是许粟买下荒山时,花钱顺带把这段野河一起承包下来的证明。
这十里八乡的天然水系,现在都姓许。
“这块地,连着这片水,都是我的。”
许粟把双手插进灰布短裤的口袋里。
声音发冷。
“不差你这十万块钱。”
“也不营业。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锋。
“拿着你的卡,滚回对岸去。别弄脏了我的水。”
林锋呆住了。
他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。
又看了看掉在泥水里、无人问津的十万块银行卡。
这可是十万块!
在普通乡镇,这笔钱能包下一个水库钓上两年。
但这男人看都没看一眼,就像看着一堆狗屎。
十万块钱,连个下竿的资格都买不到。
这种绝对的金钱壁垒,这种将他引以为傲的底气踩在脚下的无视。
让林锋那根紧绷的狂热神经,瞬间崩断了。
他跌坐在泥水里。
双手死死揪着自己湿透的头发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哀嚎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捶打着胸口,像个被人夺了心爱玩具的疯子。
这可是能钓上野生鳇鱼的顶级水域啊!
巨大的绝望和挫败感将他淹没。
他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光着膀子、穿着大裤衩的男人。
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乡下渔民。
这是一位根本不把钱当钱的隐世高人。
他对许粟,产生了一种打心底里的、深深的敬畏。
许粟没再去理会捶胸顿足的林锋。
他转过身,走到那条巨大的鳇鱼面前。
大鱼还在有气无力地甩着尾巴。
他弯下腰。
双手死死扣住大鱼粗糙坚硬的鱼鳃边缘。
手臂上的青筋再次暴突。
“起!”
一声低喝。
上百斤的巨物被他硬生生扛在了肩膀上。
滑腻的鱼身贴着他的后背,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。
腥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。
“二狗,带上东西回去了。”
许粟扛着鱼,大步流星地朝着庄园的方向走去。
每走一步,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李二狗和钱多多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钱多多看许粟的眼神,已经像是在看上帝。
两人赶紧拎着竹篓和破铁锹,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。
夕阳的余晖把许粟扛着巨鱼的背影拉得很长。
回到庄园。
许粟停在那扇纯铜包边的大门外。
肩膀上的鳇鱼沉甸甸的,压得他骨头发酸。
他腾出左手,推开半掩的木门。
“嘎吱——”
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刚迈进门槛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院子里静得出奇,只有人工湖的水流声。
但平时一听见开门声就会扑过来的李二狗(狗),今天没叫唤。
许粟把扛在肩上的大鱼“砰”的一声扔在青石板上。
巨大的重量震得石板微微发颤。
他抬起头。
目光越过院子中间的那张黄花梨八仙桌。
只见李二狗(狗)正站在堂屋门槛外的石阶下。
那条短尾巴摇得像个失控的螺旋桨。
“啪啪”地抽打着空气。
它嘴里发出谄媚、细微的“嘤嘤”声。
一瘸一拐地围着一个突然闯进院子的不速之客,疯狂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