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粟收回视线。
左手握住木门边缘,往回一拉。
“嘎吱。”
侧门重新合拢,插上生铁门栓。
他转过身。
苏小小还坐在青石阶上。
双手死死抱着膝盖,指甲抠进粗布裤腿里。
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。
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。
砸在石板上,湿了一小片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苏小小嗓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
“我给你惹麻烦了。”
她把头埋在臂弯里,根本不敢看许粟。
那个狗仔手里捏着她的照片。
只要发到网上,配上恶毒的文案。
这半个月的清静就全毁了。
黑粉和媒体会像蝗虫一样扑向这座庄园。
“那个人是圈里出了名的流氓,专门敲诈勒索。”
苏小小手指攥着裤子,骨节发白。
“他肯定还有同伙,电脑里有备份。”
“我明天一早就走,不连累你。”
许粟踩着拖鞋走过去。
鞋底拍打地面,发出轻缓的啪嗒声。
他在苏小小面前停住。
“走什么。”
声音平淡,没有起伏。
“在我的地盘,没人能撒野。”
许粟把手伸进灰色运动裤口袋。
布料摩擦。
掏出那个屏幕碎了角的旧手机。
大拇指按在侧边电源键上,冷白色的背光亮起。
他划开通讯录。
手指往下滑动,停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上。
这是前阵子那个得肝病的地产大亨王总留的私人专线。
许粟按下绿色的拨打键。
手机贴在耳边。
电话只响了一声。
瞬间被接起。
“许先生!”
听筒里传来王总激动到发颤的声音。
“您终于肯找我了!药膳的事……”
“帮我办件事。”许粟打断他。
他走到木茶几旁,靠着桌沿。
“有个狗仔,刚才扒我的墙头。”
“查一个专挖娱乐圈八卦的野鸡工作室。”
“半小时内,我要它连根拔起。”
许粟捏着冰凉的金属外壳。
“两千万。算你的跑腿费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。
王总咽口水的声音很大。
“许先生,您这就见外了!您的事就是我的命!”
他的嗓门拔高,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。
“您给我二十分钟。”
“我让这帮杂碎在圈子里彻底蒸发。”
许粟按下红色的挂断键。
随手把手机扔在桌面上。
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端起放凉的半杯粗茶,一口咽下去。
苦涩味在舌根散开。
两百公里外。
市中心的一栋破旧商用写字楼。
“猛料八卦”工作室灯火通明。
满屋子都是二手烟的焦油味。
几个干瘦的青年正叼着烟,盯着电脑屏幕。
键盘敲得啪啪响,正在编写苏小小的黑料文案。
满脸横肉的老板坐在黑色皮椅上。
双脚搭在复合木桌边缘。
桌上的玻璃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
他正拿着手机,等着深山里传回来的绝密照片。
只要照片一到手。
苏小小的经纪公司绝对会乖乖掏一千万封口费。
“砰!”
紧闭的防盗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开。
门锁碎裂,金属零件崩飞。
砸在对面的白墙上,掉下几块墙皮。
白色的粉尘在空气中弥漫。
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涌进办公室。
皮鞋踩在满是烟灰的地板上。
发出沉闷有力的踏步声。
带头的平头男人手里拎着一根金属棒球棍。
老板吓得脚一滑。
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们干什么!我报警了啊!”
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。
平头男人没废话。
手里的棒球棍猛地抡起,带起一阵风声。
“哗啦!”
办公桌上的三台液晶显示器瞬间爆裂。
玻璃碎片四处飞溅。
几点火星从破碎的机箱里冒出来。
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电线焦糊味。
“查封。所有数据全部物理销毁。”
平头男人声音冰冷。
几个黑西装立刻散开。
拔掉网线,抽出电脑里的机械硬盘。
直接扔在地板上,用带铁皮的硬底皮鞋死命乱踩。
“咔嚓,咔嚓。”
硬盘外壳碎裂。
里面的金属盘片被踩成了一堆废铁渣。
老板瘫在角落里。
裤裆里渗出一股温热的水渍,尿骚味散开。
他连滚带爬地想去护着那个装满照片的保险柜。
平头男人走过去,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。
老板惨叫一声,捂着肋骨缩成一团。
“惹了不该惹的人。”
平头男人用棒球棍点了点他的光头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这个工作室没了。”
不到二十分钟。
这个八卦窝点变成了一片废墟。
所有的偷拍设备、服务器、备份硬盘。
全被砸得稀烂,零件泡在打破的水杯水渍里。
几个千万粉丝的社交账号。
被平台方直接强制注销。
页面只显示着“该账号涉嫌违规已永久封禁”。
庄园的凉亭里。
木茶几上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“嗡。”
屏幕亮起,弹出一张照片。
是一地电脑残骸的废墟图。
底下跟着一条短信。
“许先生,苍蝇拍死了。没留一点渣。”
许粟看了一眼屏幕。
大拇指按下锁屏键,屏幕变黑。
他站起身。
塑料拖鞋在青石板上踩出轻响。
走到苏小小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事情解决了。”
许粟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心定的平稳。
“那家工作室没了。”
“所有的偷拍数据,全网物理销毁。”
苏小小猛地抬起头。
乱发底下的那双眼睛,瞪得大大的。
眼角还挂着一滴刚掉下来的泪水。
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半小时前还在围墙上嚣张勒索的恶棍。
连同那个庞大的八卦工作室,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?
“去睡觉。”
许粟指了指西厢房的客房。
“在这里,你只管安心住下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那扇厚重的纯铜大门。
“天塌下来,这院墙也挡得住。”
苏小小嘴唇颤抖着。
眼泪再次决堤,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流。
但这次,她没有哭出声。
她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双手撑着石阶站起来。
双腿还有些发软,跌跌撞撞地走回客房。
“吱呀”一声。
客房的木门合拢,挡住了外面的夜风。
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。
李二狗也趴回了狗窝,闭上眼睛打呼噜。
许粟重新坐回太师椅上。
双手交叉垫在脑后。
夜色渐深。
天上的薄云散开,露出深蓝色的天幕。
几颗星星在上面闪着冷光。
一阵温热的夏风穿过青砖院墙。
吹进宽敞的院子里。
风里带着人工湖的山泉水汽。
扫过湖面,荡起层层细碎的涟漪。
水声哗啦啦作响。
许粟靠着木头椅背。
感受着夏风吹过脸颊的微热感。
这院子里的草木经过白天的暴晒,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草腥味。
突然。
人工湖边的茂密草丛里。
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黄绿色光芒。
光点一闪一闪的。
像是在草叶间跳动的细小火星。
紧接着。
更多的光点从水边的烂泥和水草里钻了出来。
十几个,几十个。
慢慢脱离了草丛,轻飘飘地飞向半空。
人工湖边的草丛里,突然亮起了点点荧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