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点黄绿色的荧光从草丛深处飘了出来。
成百上千只夏夜的萤火虫。
顺着温热的夜风,飞向锦鲤湖面。
水汽托着这些细碎的光点,上下翻飞。
像是在半空中下了一场倒流的流星雨。
水面倒映着交织的荧光。
几条胖锦鲤浮出水面换气。
鱼嘴吧嗒作响,一口咬碎了水里的光斑。
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在湖面上荡开。
水声清脆,洗刷着院子里的沉闷。
许粟看着这漫天飞舞的光点。
刚才处理狗仔的那股子冷硬和阴沉,被夜风吹散了。
他站起身。
塑料拖鞋踩着青石板,发出啪嗒声。
“二狗。”他喊了一嗓子。
偏房里的李二狗提着条裤子跑出来。
光着膀子,趿拉着一双烂胶鞋。
“粟哥,啥吩咐?”
“去杂物间把那个长条烤炉搬出来。”许粟往厨房走。
“今晚院子里吃烧烤。”
厨房里亮着冷白色的灯光。
许粟拉开双开门冰箱的冷冻层。
拿出一大块澳洲m9纯血和牛。
牛肉表面结着一层白色的薄霜。
带着一股生肉的腥气。
他把肉扔在厚重的圆木砧板上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抽出宽背菜刀,刀刃切开带着冰碴的肉块。
没有讲究任何花哨的刀工。
直接切成麻将块大小的厚肉丁。
红白相间的雪花脂肪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油光。
黏腻的肉脂沾在刀刃上。
院子里热闹起来。
唐雪从后院的菜地里钻出来。
手里端着个红色的塑料大盆。
盆里装着刚摘的紫皮长茄子和几把绿油油的韭菜。
菜叶上还带着泥巴和虫咬的破洞。
苏小小也从客房出来了。
她换了件宽大的灰色旧t恤,下摆打了个结。
眼眶还有点红肿,鼻尖透着粉色。
她走到压水井边,帮着唐雪洗菜。
双手按在水里,手忙脚乱地搓着韭菜根。
一不小心捏烂了几根叶子。
绿色的草汁染在指甲缝里,洗不掉。
她没在意,拿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。
洛轻语坐在石凳上。
手里捏着一把长长的竹签子。
动作生疏地把和牛肉块往下串。
竹签尖端没捏稳,猛地一滑。
戳破了她的食指皮,渗出一颗小血珠。
一阵钻心的疼。
她皱了下眉,把手指含在嘴里吸了一口。
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。
吐掉血丝,接着串下一块。
高定休闲服的袖口沾上了红色的血水和牛油。
她连看都没看一眼。
长条铁烤炉架在院子正中间。
李二狗拿旧报纸点燃了底下的机制木炭。
蓝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黑炭边缘。
一股干热的烟火气冲天而起。
烤得人脸颊发烫。
许粟抓起一大把和牛肉串,平铺在生锈的铁丝网上。
高温瞬间逼出了和牛丰厚的油脂。
“呲啦。”
黄色的牛油滴进炭火里。
爆起一团明黄色的火光,白烟翻滚。
浓郁霸道的脂香味直接在院子里炸开。
他抓起一把粗盐和孜然粉。
随手洒在肉串上。
香料接触沸腾的热油,味道更冲了。
呛得旁边的苏小小连打了两个喷嚏。
眼泪都飙了出来。
她却凑得更近,死死盯着架子上的肉。
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。
“给。”许粟递过去两串烤得焦黄的牛肉。
苏小小接过来,顾不上烫手。
张大嘴咬下一大块肉。
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爆开,烫得她直吸冷气。
呼哧呼哧地喘着气。
嘴唇上糊了一层亮晶晶的油光。
这口肉咽下去,胃里的空虚感瞬间被填满。
李二狗搬来一整箱冰镇啤酒。
玻璃瓶外壁挂满细密的水珠。
许粟大拇指顶住瓶盖边缘,用力一掀。
“砰。”
铁皮盖子飞出去,砸在青砖墙上。
白色的啤酒沫顺着瓶口溢出来,流在虎口上。
冰凉黏糊。
大家一人分了一瓶。
玻璃瓶在半空中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当啷声。
洛轻语仰起头,喝了一大口冰啤酒。
麦芽的苦涩和冰凉顺着喉管滑进胃里。
打了个小小的酒嗝。
她撕下一块烤得焦脆的茄子皮。
没用刀叉,直接用手抓着柔软的茄子肉吃。
指尖沾满了孜然和蒜蓉的混合物。
唐雪满嘴流油地啃着烤韭菜。
竹签子在嘴里撸得嘎巴响。
五个人围坐在火炉边。
萤火虫在他们头顶和四周漫天飞舞。
黄绿色的光点忽明忽暗。
像一层会呼吸的轻纱,把整个院子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。
光影打在每个人的脸上。
没人聊股票,没人谈流量。
李二狗讲着隔壁村老王头掉进粪坑的八卦。
粗俗的笑话惹得大伙儿一阵爆笑。
苏小小笑得前仰后合,失去平衡。
直接从竹凳上跌坐在青石板上。
她一手举着啤酒瓶,一手捶着石板。
笑出了眼泪。
娱乐圈里那些算计、背叛和恶毒的网暴。
在这一顿烟熏火燎的烧烤面前,全被烧成了灰烬。
只剩下最纯粹的夏夜狂欢。
夜深了。
火炉里的木炭烧成了灰白色,透着暗红色的余温。
烤肉的香味淡了下去。
地上的空酒瓶倒了好几个,骨碌碌滚到墙根底下。
撞在砖头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苏小小喝得有点微醺。
白净的脸颊上泛起两团明显的酒晕。
眼神有些迷离。
她双手向后撑着青石板,身子往后仰去。
脖子后仰,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夜空。
山里的夏夜没有霓虹灯的污染。
黑底色的天幕澄澈干净。
一条宽阔璀璨的银河横跨天际。
漫天繁星像碎钻一样密密麻麻地闪烁着。
冷白色的星光洒在院子里,和萤火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。
她打了个酒嗝。
一股啤酒的麦香气飘散开来。
“真漂亮啊……”
苏小小眯着眼睛,嘴里小声嘟囔。
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向往。
“要是能看得再清楚一点就好了。”
许粟手里捏着个空啤酒瓶。
大拇指抠着瓶身上的纸质标签。
听到这句嘟囔。
他停下抠纸屑的动作。
瓶底剩下的几滴酒液撞击玻璃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偏过头。
目光也投向了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