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网红的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。
屏幕的白光打在她满是泥污的脸上。
汗水混着脱妆的粉底,流进嘴角。
她咬着下嘴唇。
牙齿陷进肉里,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。
她点开自己那个两百多万粉丝的短视频账号。
直接按下了开启直播的按钮。
网络信号在山里有些卡顿。
屏幕中间转了两个圈,终于跳出了直播画面。
她把镜头对准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脚底板。
又扫过沾满烂泥的超短裙。
“家人们。”
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哭腔。
两滴眼泪顺着眼角滚落,砸在屏幕上。
“我今天差点死在宁县这个破山沟里了。”
直播间刚开,在线人数蹭蹭往上涨。
不到两分钟就破了十万。
各种问号弹幕在屏幕上滚动。
她吸溜了一下鼻涕。
把镜头转过去,远远地指着那座被铁丝网圈起来的青砖庄园。
“就是前面那个大院子。”
她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,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惨状。
“我只是路过这边的公路,想拍几张风景照。”
“里面的村霸连句话都不说。”
“直接放了两条半人高的大狼狗出来咬我。”
她把沾着血丝的小腿伸到镜头前。
几道被野草划破的红痕触目惊心。
“你们看,这是那狗扑上来抓的。”
“我要是跑得慢一点,现在就被咬死在山里了。”
她拿手背抹了一把眼泪。
黑色的眼线糊在手背上。
“这还不算完。”
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猛地拔高。
“这庄园占了几十亩地,全建在深山老林里。”
“我刚才在后面看到了,他们挖断了山体,还砍了好多古树。”
她指着远处黑压压的后山。
“那是国家的生态保护林啊!”
“这种村霸,仗着有几个钱,强占国家资源。”
“在深山里私建豪宅,还不让人走外面的大马路。”
“还有天理吗!”
这番颠倒黑白的小作文和直播控诉。
像是一颗投进化粪池的炸弹。
瞬间引爆了整个网络。
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直接飙升到了五十万。
服务器卡得一卡一卡的。
愤怒的网民最容易被这种仗势欺人的戏码煽动。
满屏的弹幕瞬间变成了声讨的海洋。
“太猖狂了!光天化日放狗咬人!”
“心疼主播,赶紧去医院打狂犬疫苗!”
“强占生态林建庄园?这得查!必须严查!”
“这村霸什么背景?全网人肉他!”
女网红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。
还有不断刷屏的礼物特效。
嘴角隐蔽地扯了一下,很快又换上那副惨兮兮的哭脸。
她按了截图,把刚才的话整理成一篇长文。
直接发在微博和各大社交平台上。
标题加粗标红。
《实名举报!宁县村霸纵狗伤人,毁林私建违建庄园!》
不到一个小时。
这篇充满煽动性的小作文迅速发酵。
无数不明真相的键盘侠涌入各大平台。
敲击键盘的啪啪声在无数个出租屋里响起。
他们不需要真相,只需要一个发泄戾气的靶子。
热搜榜第一的词条瞬间换了。
“皖南恶霸放狗咬人”和“严查宁县神秘庄园”。
两个词条带着红色的爆字。
高高挂在热搜榜首。
愤怒的网民涌入宁县本地的官方账号底下。
留言瞬间突破十万条。
全是在骂娘和要求查封违建的。
有人甚至通过视频里的山形地貌。
把庄园的具体位置和村名扒了个底朝天。
贴吧里开始有人组织所谓的正义联盟。
号召大家明天去庄园门口讨要说法。
要用推土机把那座封建余孽一样的青砖大门给推平。
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各种恶毒的谩骂和诅咒,像脏水一样铺天盖地。
但这股暴戾的风暴。
还没有吹进那个偏僻的皖南小山村。
庄园里依旧安静。
而此时。
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。
二环内的一处幽静四合院。
院子里种着两棵粗大的百年老槐树。
落叶铺在青砖地面上。
书房里亮着柔和的暖光。
老李坐在红木太师椅上。
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羊绒坎肩。
他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,水面上飘着几根名贵的参须。
自从喝了那碗药膳,他的气色红润了不少。
连制氧机都推到了墙角吃灰。
书房门被敲响。
“叩叩。”
两声急促的敲门声。
老李的贴身助理推开门,大步走进来。
手里捏着一台平板电脑。
助理的脸色很难看,呼吸有些发沉。
“李老。”
助理走到红木书桌前。
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。
“网上出事了。”
“是关于许先生的。”
老李放下手里的白瓷杯。
瓷底磕在硬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。
接过平板电脑。
屏幕上正是那篇热搜第一的爆款小作文。
配图里那扇纯铜包边的大门,他熟得不能再熟了。
几天前,他就是在这扇门外。
像个叫花子一样举着空白支票,求着吃一口饭。
老李的目光顺着那些恶毒的文字往下扫。
“村霸”、“强占生态林”、“违建”。
老头干瘪的嘴唇抿紧了。
捏着平板边缘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指甲在金属外壳上刮出细微的刺耳声。
京城的另一头。
同仁堂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。
中医国手孙邈正拿着一把小铡刀。
切着一段黄芪。
“咔嚓,咔嚓。”
刀刃切断药材的声音清脆规律。
他的大徒弟满头大汗地推门冲进来。
手里举着手机。
“师傅,您看这个视频!”
徒弟把手机怼到孙邈面前。
屏幕上放着的正是女网红控诉放狗咬人的直播录屏。
孙邈停下手里的铡刀。
刀刃悬在半空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在泥水洼里打滚的女网红。
再看看评论区里十几万条要踏平庄园的留言。
老头的胡子气得直翘。
手一松。
铡刀刀柄砸在木垫子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在市中心的一栋摩天大楼顶层。
地产大亨王总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。
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。
青色的烟雾在冷气中缓慢盘旋。
他的秘书快步走过来。
把一份打印好的网络舆情报告放在茶几上。
纸张摩擦玻璃,发出沙沙声。
“王总,有人在全网带节奏。”
秘书咽了口干沫。
“矛头直指皖南宁县的那个许老板。”
王总拿起那份报告。
翻了两页。
雪茄的烟灰掉在黑色的西装裤上。
烫出一个小洞。
他没去拍。
只是把手里的报告重重摔在茶几上。
“砰。”
纸张散落一地。
老李在四合院里。
猛地站起身。
红木太师椅被撞得往后退了半尺,擦着地砖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他一把扯下老花镜。
砸在书桌上。
镜片碎了一条裂纹。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!”
老李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。
震得白瓷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,洒在桌面上。
他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。
他这条老命,全靠那碗汤吊着。
现在有人敢在网上泼脏水。
还要推平那个能让他多活十年的神仙地方。
这是在挖他的祖坟,要他的老命。
“马上给老吴打电话!”
老李指着助理的鼻子,手指直哆嗦。
“把各大平台负责人的电话全给我拨通!”
同仁堂办公室里。
孙邈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抓起桌上的一把黄芪片,狠狠砸在地上。
药片散落得满地都是。
“放他娘的狗屁!”
老头爆了句粗口。
“那后山我去过,连根草许小友都当成宝护着!”
“还砍树毁林?”
他伸出指头,重重戳着手机屏幕上女网红的脸。
“这帮网络流氓,真以为深山里的人好欺负!”
他转头冲着大徒弟吼。
“去,联系咱们那些老关系。”
“这事咱们不能装瞎子。”
摩天大楼里。
王总碾灭了手里的雪茄。
滚烫的烟头按在水晶烟灰缸里,冒出一股焦臭味。
他扯开衬衫领带。
冷风吹着他粗壮的脖子。
“找公关部。”
王总声音冷硬,像块砸在地上的冰坨子。
“半小时内。”
“我要这家机构的全部底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看着下面像蚂蚁一样的车流。
“这女人的所有账号,今晚必须全网消失。”
“谁敢拦,我拿钱砸死他。”
几个顶级办公室内。
几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人物。
同时盯上了这篇小作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