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的书房里。
青砖地面上一片狼藉。
白瓷茶杯的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。
几根名贵的人参须子贴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泡软了,沾着灰尘。
老李抓起桌上的红木拐杖。
拐杖重重顿了两下地面。
“咚,咚。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,干瘪的嘴唇直哆嗦。
呼出的气带出粗重的风箱声。
“让法务部十分钟内拟好律师函。”
老李指着站在桌前的助理。
手指头因为激动而发颤。
“联系那几个短视频平台的运营总裁。”
“就说我老李发话了。”
“这个满嘴喷粪的女人,以后不能出现在任何一块屏幕上。”
助理咽了口干沫。
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。
他跟了老李十年,第一次见老板发这么大的火。
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。
赶紧低头在平板上飞快点击,布置任务。
京城的另一头。
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。
王总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真丝领带。
随手扔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。
领带滑落在地摊上,他没去捡。
“查她挂靠的机构。”
王总靠在老板椅里,咬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。
雪茄的烟草味散在冷气里。
他拿过秘书递来的手机。
“税务、消防、工商,全给我实名举报一遍。”
“通知跟我们有合作的银行。”
“断了那家破公司的资金链,我要他们今晚就关门大吉。”
秘书快速在记事本上记录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同仁堂总部的内室。
孙邈一脚踢翻了脚边的药渣篓子。
半干的药渣撒了一地,苦涩味弥漫开来。
他拨通了几个医学圈老朋友的电话。
“传话下去。”
老头声音冷硬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造谣的女人要是去哪个医院看那点破皮伤。”
“谁敢给她挂号,我孙邈砸谁的饭碗。”
三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资本力量。
像三台重型压路机。
轰隆隆地朝着同一个目标碾压过去。
两百公里外。
宁县的一家快捷酒店里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地毯味。
女网红盘腿坐在白色的床单上。
床单上扔着几团擦过眼泪的卫生纸。
她盯着面前支架上的手机屏幕。
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万。
弹幕疯狂滚动,全是在骂许粟和那个庄园的。
粉色的嘉年华礼物特效不停闪烁。
刺眼的光打在她糊着残妆的脸上。
她嘴角没忍住,往上翘了一下。
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,换上一副凄惨的表情。
“谢谢家人们的关心。”
她捏着嗓子,假装擦了擦干涩的眼角。
“我脚上这伤好疼,不知道会不会留疤。”
她正准备引导粉丝去爆破当地官方账号。
突然。
手机屏幕卡顿了一下。
粉色的礼物特效僵死在半空。
画面毫无征兆地全黑了。
没有一点过渡。
一行白底黑字弹了出来。
“该账号涉嫌严重违规,已永久封禁。”
女网红愣住了。
张开的嘴巴忘了合拢。
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。
在屏幕上疯狂点击。
“哒哒哒。”
指甲敲击玻璃,屏幕毫无反应。
她退出软件,想重新登录。
页面直接显示网络异常。
连后台的钱包都点不进去了。
刚才收的几十万打赏,瞬间被全数冻结。
一分钱都提不出来。
“这破网络。”
她骂了一句,刚准备重启手机。
手里的手机猛地狂震起来。
震得她掌心发麻。
来电显示是机构的老板。
她赶紧接通。
“李哥,我直播间怎么……”
“你个蠢货到底惹了谁!”
电话那头的吼声直接撕裂了听筒。
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和恐惧。
刺得她耳膜发疼。
“公司的公账全被冻结了!”
老板的声音劈了叉,喘着粗气。
“税务局的人就在门外砸门要查账!”
“京城顶尖的律师团把索赔函直接发到了我邮箱!”
“索赔一千万!还附带刑事起诉!”
女网红双腿一软。
手机从手里滑落。
砸在脚趾上,一阵闷痛。
她顾不上疼,连滚带爬地去捡手机。
“李哥,你帮帮我,我不知道啊……”
她吓得哭出了声。
这次是真哭,眼泪瞬间弄花了底妆。
“帮你个屁!老子被你害死了!”
老板在那头砸了什么东西,发出巨大的碎裂声。
“你他妈自己等死吧!”
嘟嘟的盲音传来。
电话被死死挂断。
女网红瘫坐在床上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布料。
贴着脊柱,冰凉刺骨。
刚才还在享受千万流量的吹捧。
不到三个小时。
天塌了。
一场来势汹汹的网暴闹剧。
被几家资本巨头,以最粗暴的雷霆手段物理超度了。
那些挂在热搜上的词条。
像被人用橡皮擦抹掉一样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各大平台再也搜不到任何关于皖南庄园的信息。
只有一片死寂的和谐。
京城的四合院里。
老李靠在太师椅上。
他颤巍巍地拿起手机。
戴上边缘有裂纹的老花镜。
用一根粗糙的手指,在屏幕上缓慢地戳着九宫格。
打字很慢。
他删了又改。
生怕语气显得太邀功,惹得那位高人不快。
最后敲下一行字。
“许先生,网上的几只苍蝇,我顺手拍死了。”
“您安心休养,绝不会再有人打扰。”
点击发送。
王总和孙邈也各自发了类似的短信。
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此时。
宁县的小山村里。
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。
金黄色的光斑透过老榆树的叶子。
洒在青砖院子里,形成一个个斑驳的光圈。
庄园里安静极了。
只有人工湖的泉水砸在太湖石上。
发出哗啦啦的水声。
空气里带着一股熟透的野果香气。
许粟躺在屋檐下的黄花梨木摇椅上。
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单薄长袖。
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。
摇椅底部的弧形木条在青石板上缓慢碾压。
“嘎吱,嘎吱。”
声音有节奏地响着,透着一股懒散的慢调子。
旁边的小泥炉上。
紫砂壶里的水没烧开,只冒着微弱的白气。
八仙桌上。
那个碎了角的旧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跳出几条未读短信。
手机早就被他拨了静音键。
连最轻微的震动都没有。
屏幕亮了几秒钟,又重新归于黑暗。
许粟闭着眼睛。
呼吸平稳绵长。
秋风吹过院子,带走了一点皮肤上的余热。
他翻了个身。
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,把脑袋偏向一侧。
外头的网络世界掀起了多大的风暴。
多少人为了他倾家荡产。
他压根不知道。
也懒得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