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:第89章
卢站长刚才是站在门口跟人唠的,赵家平给他把门一开,他就随意扫了眼仓库里头,压根没细瞅旁的。
一听赵家平这话,卢站长赶紧顺着那手指的方向望过去。
好家伙,那边还真停着两辆自行车。
这波纯属白捡的惊喜。
卢站长当场都有点懵了,口中直念叨:“小赵,你这手艺,咋练出来的?”
昨儿个他才跟赵家平顺嘴提了一句。
一天工夫而已,赵家平跑出去收废品不说,连收购的任务都多干了不少。
就这,他还能腾出手来修车?
还一气修好了两台?
这事儿也太悬乎了。
要知道,那一堆可全是破烂货啊。
正经修自行车的师傅,一天想拼出一辆,都够呛能成。
赵家平把收废品的活儿超额完成的同时,居然还能从废铁堆里,硬是鼓捣出俩能骑的自行车来!
这事儿到底是怎么整出来的?
看卢站长那满脸惊讶的样儿,赵家平赶紧解释:“站长,这不算啥,其实之前我拾掇那些废品的时候,就把能用得上的自行车零件都挑出来了。”
“就是您那会儿没留意而已。”
“攒了这些天,能用的件儿基本都收拾利索放那儿了,我不急着一辆辆拼。”
“昨儿个您说要车,我顺手花了点功夫,直接就给拼出来两辆。”
反正维修仓库归他管,里头干了啥活计,还不是他说了算。
这理由听着,完全能站住脚。
卢站长听了,恍然大悟。
“好小子,干得漂亮!”
他心里那股子高兴劲儿就别提了。
本来答应下这事儿,卢站长心里头一直踹着只兔子似的,没底。
毕竟他应下的可不是旁的,是实打实两辆自行车。
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折腾出俩能骑的车子,那难度可不是说笑。
所以他才会翻来覆去地跟赵家平提,缺什么废旧件儿一定要张口。
哪料到,赵家平这一转眼的工夫,就把这烫手的事儿给摆平了。
“走,小赵,上你那小屋,咱爷俩说道说道。”卢站长乐得合不拢嘴,打量赵家平的眼神里头,全是藏不住的满意。
“成嘞,站长。”赵家平应了一声,侧身让卢站长先挪步进门。
卢站长走到里头,又回头扫了一圈,吩咐道:“小赵,把仓库门带上吧。”
赵家平一听这话,立马明白卢站长要说的事儿,不方便叫外人听了去。
当下他也不多话,伸手从里面把仓库门给合上了。
两人前后脚迈进赵家平那间小屋,屁股刚挨着凳子,卢站长就没兜圈子,张嘴直奔正题:“小赵啊,你日子不长,可我看人的眼光向来毒。”
“站里头人不少,可能让我上心的,掰着手指头数也就你一个。”
“你总不能一辈子蹬着三轮,走街串巷收破烂吧?”
“得琢磨琢磨,往后往哪个道上使劲儿。”
这些掏心窝子的话,卢站长是真上心。最近光赵家平捣鼓出来的那堆修理活儿,他在外头就把好些领导的交情给处瓷实了,再熬些日子,脚底下垫一步往上升,半点不含糊。至于赵家平,他早就想把人拢到自个儿手底下当个臂膀。
话听到这份儿上,赵家平心里跟明镜似的,站长这是要扶他。上回站长提过让他坐办公室对接厂子当采购员,他当场就没接这茬儿。这回又说重点栽培他一个人,这不就差明说拿他当接班人了嘛。
不过这种事儿,谁也说不死,先把话应下来总没错:“站长,您放心,全听您的。”
“往后我肯定加把劲儿,能出十分力绝不留一分,给咱变废为宝这份家业添砖加瓦。”
站长笑模悠悠点头:“行,今儿这番话你记心里就成。”
“维修那块儿,你照旧管着,别撒手。”
“还是那句话,你就踏踏实实干你的活儿,短了啥尽管跟我开口,这四九城里但凡有收废品的地儿,只要东西还在,只消你张嘴,我保管给你划拉来。”
“好嘞,站长,可真得谢谢您。”赵家平应了一声,嘴上客气,心里头却打起了小鼓,能甩出这么硬的承诺,站长这腰杆子可不是一般的粗。
卢站长话点到那份上,有些东西跟赵家平摆明了可以,另一些嘛,揣在肚子里也就算了。
“得嘞,小赵,你也甭陪我了,忙你的正事儿去。”
“门口那两辆自行车,回头你自个儿推到你仓库门外头就行。”
站长撂下这句,就起身甩门走了。
赵家平关了仓库门,回屋里一屁股坐下。卢站长那些话,全印在他脑子里了。细一咂摸,要是自个儿真能往上挪一挪,好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,尤其是捡漏这件事儿上,往后手脚能放开太多。
可说到底那也是往后的事儿,眼下心再野也得看路走。
现在赵家平满脑子最惦记的,还是赵大爷塞给他的那身旧衣裳,里头到底藏着多大的猫腻。这一折腾早过了下班的时辰,他大脑门子一热,连今天四合院里还给他安排了一场相亲这事儿,都彻底甩到后脑勺去了。这会儿他浑身上下只有一股劲儿,非把那衣服里裹着的秘密挖出来不可。
赵家平站起身来,溜达着出了门。卢站长塞给他的那堆家什里头,他一眼就瞅见了那把刀片。拎起来,转身往回走。
回了小屋,他把赵大爷塞过来的那件破褂子摸出来。这褂子旧得能拧出灰来,赵家平翻开瞧了瞧,上手就用小刀挑那线头。那补丁一层又一层,跟套娃似的,拆了一茬又一茬。工夫花了不少,总算是快见底了。
到最后,只剩一块大补丁还死死地钉在上面。头前那些补丁乱七八糟,全是障眼法,底下这块才是正主儿。赵大爷藏得够严实啊。赵家平心里嘀咕一句,手上可没闲着。刀尖打定力气,一挑一捻,线崩开了,补丁掀起一个豁口。
有个油纸包。这东西夹在布里,裹得里三层外三层。取出来,撕开油纸,一张泛黄的麻纸露了出来。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厘米见方,纸色发牙。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草隶字,九行,笔势够老辣。
赵家平瞳孔一缩,愣住了。这玩意儿他见过,梦里都没想过能碰上真的。脑子里那鉴宝的念头一激灵,系统也跟着炸了一下,全往一个名字上指——晋代陆机的平复帖!
宋代那会儿,平复帖就名头响彻天下。到了明朝更是封顶了,后人直接给安了“祖帖”、“墨皇”的称号,放在书法堆里那就是扛旗的。满共九行,八十四字,说白了就是陆机写给一个久病不起的老友的一通问候信。信里有句“恐难平复”,这名字就打这儿来的。
笔锋走的是秃笔,转圈弯弯,看着不花哨,却一股子淡雅劲儿。那九行字的线条,没有一笔腻歪,也没一笔粗野。用墨的功夫更是绝了,古往今来能比的人没几个。
这玩意儿身板不大,比一尺还短些,可纸上那章子,密密麻麻落了一整片。历朝历代的名家都来盖过戳,朱红印子重重叠叠,看着整张纸都放光。统共七十一方。
纸尾巴上,董其昌、溥伟、傅增湘、赵椿年几个的题跋排着一溜。谁藏过、怎么传的,全在这上头写着呢。宋朝跑进宣和内府,明朝万历年间归了韩世能、韩逢禧父子,后来又让张丑收了去。清朝开初,葛君常、王济、冯铨、梁清标、安岐这几个倒腾来倒腾去,末了给乾隆收进了宫里。皇上又赏给了十一子永瑆。
光绪那阵子,到了恭亲王奕欣手上,再往下传就是溥伟、溥儒哥俩儿。后来溥儒家里出了白事,急着用钱,就把这帖子挂出去卖了。傅增湘牵线搭桥,张伯驹掏了大价钱才弄到手。再往后,这宝贝怎么从张伯驹那儿转到了赵大爷兜里,可就说不清了。
眼下倒好,这东西,归了赵家平了。
赵家平愣在原地,眼神直勾勾盯着手里的平复帖,那感觉就像被人当头浇了盆温水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本来以为,这西晋老东西的名头够响亮了,没成想和赵大爷手里这张纸一比,差距还真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