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:第110章
“胡大哥——”赵家平刚吐出半个字。
胡大海眼珠子一瞪:“还喊大哥!小子,该换称呼了!”
“那……胡叔叔?”赵家平试探着问了一嘴。
胡大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:“行,先叫声叔叔也行。”
“小赵啊,你跟燕子可真能聊。这丫头在家平素话少得跟闷葫芦似的,见了你咋就话痨了呢?”
“我这一进一出看了三趟,见你们聊得正欢,就没好意思打岔。”
“这不,你婶——呃,饭菜都拾掇好了,再不吃可就凉透喽。我这才硬着头皮进来喊人的。”
胡大海顺嘴秃噜出一句“你嫂子”,话到嘴边才猛地醒过味儿来,赶紧改口。赵家平这小子眼瞅着就要成自己女婿了,这辈分可不能乱。
赵家平连忙站起身:“叔叔,我去帮忙端菜。”
胡大海一把把人拽住:“用不着你动手!芳芳她们几个丫头都放学回来了,让她们忙活就行。”
“我还有正事儿要问你呢。”
赵家平一听这话,赶紧正了正身子:“叔叔您尽管说。”
胡大海点点头,神色认真了起来:“小赵啊,这回安排你和燕子碰面,是我跟你婶子合计过的。”
“当爹妈的,心里头最盼的,不就是闺女嫁个好人家嘛。起码别让自个儿闺女嫁过去跟着吃苦受穷。”
老胡这话说得直白,赵家平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收破烂这行当,里头的油水他门儿清。每天倒腾倒腾,差价总能落个几块,这是养家的底气。可老胡说得也在理,他这人不光收破烂,还爱捣鼓那些老物件儿。老万提过一嘴,老太太手里那块破玉,他张口就给了三块,后来还琢磨着加到五块。
这爱好,烧钱。
小赵啊,老胡叹了口气,这毛病要是收不住,挣的那仨瓜俩枣还不够自己造的呢。往后成了家,添了娃,开销跟流水似的,光靠站上那点死工资,也就是饿不死。
想成家,就得有成家的样儿。结了婚就不是光棍一条了,你是爷们儿,得让一家老小都过舒坦了才行。
这话,是掏心窝子的。
赵家平郑重点头,老胡说的理儿他都懂。可要说让媳妇儿过好日子,他真不怵头。就凭他如今这收入,不碰那些古董也照样活得滋润。
他兜里揣着三份进项。头一份,站里发的死工资,下月起一个月二十三块五。第二份,收破烂的差价,一天少说三块,多了能到七块。最后一份,是捎带手给人修东西的活儿,一天十来块跑不了。
他捡漏的手艺,花的是第二份钱。剩下那两份,足够把家养得白白胖胖。
胡叔叔,这话他接得干脆利索,我要是跟燕子真成了,保管不让她在钱上受一点憋屈。
这份底气,他敢拍胸脯。
老胡听着乐了,这小子心里有数就行。人嘛,谁没点爱好,好烟好酒的有的是。只要不把家底败光了,随他去。
冲小厨房那边喊了一嗓子,胡家几个闺女、大海媳妇儿、老太太,立马忙活起来。端菜的端菜,拿饭的拿饭。
两张桌子照样摆开,这回老太太去跟芳芳她们仨孙女坐一桌。老胡两口子,陪着赵家平和燕子。
多的不说了,老胡端起碗,今天你们俩对上了眼,往后就是一家人。先处着,互相摸摸脾气。觉得合适,就定下来。
这话是老胡跟媳妇儿合计好的。
赵家平自然没二话。
一顿饭下肚,两家的关系,又滚烫了几分。
吃完饭那会儿,天都擦黑了,赵家平琢磨着再赖着不走也不像回事,就起身张罗要走。
这回胡大海没挪窝送客,倒是让燕子把人送到了门口。
赵家平站在门外头,心里惦记着让燕子先进屋,就开口说:“燕子,甭送啦,赶紧回吧。”
燕子嘴角弯了弯,没急着进去,反倒卖了个关子:“成,我有个事儿问问你,问完立马回去。”
赵家平来了点兴致:“啥事儿啊,你问呗。”
路灯那光有点晃眼,昏昏黄黄的,燕子歪了歪脑袋,眼睛里透出点小机灵劲,笑着问:“刚你喊我燕子,那你说,我该喊你啥?”
这个事儿她琢磨老半天了。
头次碰面那会儿,她爹让喊叔叔,她张不开那个口。后来说改成喊赵大哥,她试了试嗓子眼儿,也是死活憋不出来。
再往下想,叫小赵吧辈儿不对,喊家平又嫌热乎过头了,怪别扭的。
赵家平给这个问题问得愣了愣神,好家伙,想了这么多天就寻思这个呢?
他没当回事,随口就回了:“这不简单嘛,你觉着咋顺嘴就咋喊呗。”
不就一个叫法嘛,燕子爱咋叫咋叫去。
燕子歪着头又琢磨了两秒,试探着来了句:“那……要不我喊你平哥?”
这话一出口,赵家平脑子里头立马翻了天。平哥?这不秒想到平头哥嘛,那玩意儿可是逮谁咬谁。再一转念,又蹦出个林平之来,练那辟邪剑谱的主儿,就没个对劲的。
他嗓子眼一紧,赶紧拦下来:“别别别,这个真不行。你直接喊我大名就好。”
燕子脸上飘了层薄红,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:“中,那往后我就喊你名儿了。”
赵家平催了句:“那成,回屋吧。瞅到你进门我这边脚才好挪。”
燕子没多磨叽,应了声好,转头就跑。
刚迈出两步,又扭过头来扔了一句:“再会了,家平!”
这俩字儿带着股子害羞劲儿,又裹着点亲密,尾音柔柔的,还有点甜味儿。
赵家平在原地站了一瞬间,心里头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可眼前早没燕子影了,人已经闪回院子里头去了。
他对着那扇关上的院门,压低嗓子回了句:“再会,燕子。”
说完这话,他理了理脑子里头那点杂念,抬腿跨上自行车,脚下一蹬,叮铃咣啷地骑远了。
等他身影彻底没了,门缝里头才又钻出个脑袋来。是燕子,她靠在门框边,借着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光,一直望着那个骑车的影子彻底消失不见,才拧身往回走。
那句“再会,燕子”,低低沉沉的,可每一个字她都听了个清清楚楚。
小闺女哪个心里头不藏点粉红色的念想?
活到这么大岁数,燕子还是头一遭,对个年轻男的有了这种扑通扑通心跳加速的滋味。
进了家门,胡大海两口子扫了眼燕子两颊还没褪干净的那片红润,相互递了个眼神,心领神会。
燕子给看得脸皮更烫了,扔下一句“我去困觉”,连脸都顾不上洗,脚底抹油就往姐妹那屋跑了。
推开门一瞧,得,底下三个妹妹全没睡,齐刷刷支棱着脑袋,六只眼睛闪亮亮地盯着她。
“二姐,刚走那赵大哥,往后是不是就是咱姐夫了?”芳芳见燕子进门,张口就问了这么一句。
燕子被她这话砸得愣在当场,耳尖一下就烧起来了,赶紧瞪她一眼:“瞎咧咧啥呢!”
今儿个才头回照面,人前脚刚走,后脚这帮小丫头片子就一口一个姐夫,臊得她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。
老四小梅打着哈欠,歪着脑袋问:“那要不是姐夫,他还给不给咱买糖吃啊?”
老三小玉立马接话:“那指定不给啊,不是一家人的话,人家凭啥白掏钱给你买糖?”
燕子脸上烫得跟火烤一样,只好端起大姐的架子,板起脸命令:“都别叽叽喳喳了,麻溜儿睡觉!”
好在几个妹妹还算听招呼,乖乖爬上炕躺下了。
燕子把灯一熄,也躺了下来,总算舒了口气。
可外头胡大海两口子还在嘀嘀咕咕说个没完。
老闺女大了,眼瞅着就要定人家了,当爹妈的心里头全是事儿,俩人凑一块儿越聊越精神,一直磨到老晚。
这可苦了燕子,竖着耳朵想听吧,那边又压着嗓门儿实在听不真切;不想听吧,影影绰绰的声音偏一个劲儿往她耳朵缝里钻。
翻来覆去地折腾,一直熬到后半夜,燕子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皮。
第二天清早,大海媳妇儿瞧了闺女一眼,就多问了一句:“燕子,昨晚没睡踏实?瞧着咋这没精打采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