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:第111章
哪是没精打采啊,简直是整宿没合眼,眼珠子发直,脸色也垮得吓人,连眼底下都青了一圈。
“没啊,刚睡醒还没缓过劲儿呢。”燕子随口应付了一句。
总不能照实说吧——她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,压根儿就没怎么睡?
这时候,三个妹妹也都从屋里出来了。
看见自己妈在灶头忙活,正上一年级的小梅第一时间问出最惦记的事儿:“妈,那赵大哥到底算不算我姐夫啊?”
旁边那俩小的也瞪圆眼睛等着自家妈的准话。
燕子听到妹妹又把这事儿摆在明面上问,两边脸颊腾地又泛起了红。
胡大海媳妇儿又补了句:“大海,家里吃食现成的,今儿个就让小赵过来吃顿饭,听见没,不兴让他再花钱买啥东西啊。”
胡大海麻溜应下:“中,我心里有数。”
填饱肚子,他提前颠儿出家门,溜达到收购站门口,蹲那儿等赵家平。
闲得发慌,就拉着看门的吴大爷在那儿瞎扯淡。
吴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冒了句:“小胡,我瞅着你跟小赵那小子,最近黏糊得紧呐。”
胡大海咧嘴一笑:“那可不,吴大爷,我俩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呗。”
闺女跟赵家平处对象这事儿,他一个字没往外漏。
眼下八字还没一撇,等真定下来了再嚷嚷也不迟。
吴大爷眯着眼笑了笑,本想着旁敲侧击套点话,孰料这个胡大海,看着粗枝大叶,嘴皮子倒是严实得跟铁桶似的。
两人正磨着牙呢,万玉成也溜达过来了。
这家伙这两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,蔫了吧唧,瞧见胡大海,也没什么精气神地应付了一声。
胡大海这损友当得那叫一个地道,开口就没好话:“哟呵,哥们儿你这副德行,八成是昨晚跪搓衣板被赶下床了吧?”
万玉成没好气地呸了一口:“滚犊子!”
接着还是提不起劲头,随口一问:“你跑这儿来等谁呢?该不会又是赵家平那小子吧?”
胡大海点头承认:“没错,就是等他。”
万玉成一激灵,赶紧摆手:“那你慢慢等,我先撤了。”
说着脚底抹油就要往院里溜。
看他这副模样,胡大海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儿,扯住他膀子就给拽住了:“哎哟喂,走啥走嘛。”
“怎么着,一提小赵你就跟踩了尾巴似的?老实交代,你是不是在背后干了啥对不住人家的事?”
他这一嗓子,把吴大爷的耳朵也竖起来了。
万玉成被他攥着胳膊,闷着没吱声,最后无奈地晃了晃脑袋。
胡大海来劲了,手劲儿都加大了:“嘿!你真有事瞒我?赶紧把你干的坏事吐出来!”
吴大爷怕错过热闹,也伸着脖子往前凑。
万玉成憋了半天,叹了口气:“之前跟你提过吧,前天陪小赵去收那老太太破玉佩的事儿。”
“那会儿我眼拙,看着这玉不光料粗,还满是裂纹,老太太张口就咬死五块钱,我就上去搅合了,结果小赵自个儿就没买成。”
“当时我还跟小赵拍过胸脯,说着回头准去找老太太,磨到她松口拿个便宜的价,妥妥帮他把玩意儿拿下。”
“结果昨个下午我专门跑一趟,老太太一口唾沫一个钉地说,那玉钩子,甭管出多少钱,这辈子甭想了。”
“你让我老脸往哪儿搁?小赵的念想,本来都快到手了,就被我这张破嘴给搅没影了。”
“一想到这茬,我心里拿愧疚得跟针扎似的。”
胡大海一松手,万玉成胳膊上的劲儿才算卸了。他眼珠子一转,脸上立马多云转晴。
“我还当啥天大的事儿呢。”胡大海咧嘴一笑,嗓门儿亮堂,“不就是个破玉钩子嘛!那老太太不松手,咱不会找别的?咱这收破烂的活儿,哪天不见几件老物件儿?你多淘换两样,给小赵补上不就齐活了?”
在胡大海脑子里,那老物件儿都是灰扑扑的旧货,跟他当初收的那个尿壶一个档次,能有多大区别?为这个躲着人,不值当。
万玉成听这话,眼睛刷地就亮了:“啧!我咋没想到这茬儿!破烂玩意儿满大街都是,老太太不讲情面,我找别家去。非得给小赵弄两样好的,让那老太太瞪眼干看着后悔去!”
他这口气堵得慌,心里头暗暗发誓,非得弄几样好物件,在赵家平那儿把丢的面子找补回来不可。
跟吴大爷和胡大海打了个招呼,万玉成脚底抹油,火烧屁股似的跑去领家伙式儿了。
可巧了,他前脚刚跨出门槛儿,赵家平蹬着自行车就到了。
“吴大爷,胡叔。”赵家平下车,笑着打了声招呼。
吴大爷听见这俩称呼,眼皮子一撩,扫了胡大海一眼。昨天还胡大哥呢,睡一觉就成叔了?
胡大海应了声,说:“你婶儿说了,晚上下班儿还去家里吃饭。”
赵家平摆摆手:“今儿可真不成。我们院儿里的一大爷,说有要紧事找我。”
昨儿他回去太晚,院里人都歇下了。脑子光顾想相亲那档子事儿,翻了半宿烙饼,早上起来了就迟了。一大爷想找他唠嗑,见他急急忙忙要出门,就叮嘱他下班早点儿回,有话说。
他当时也囫囵着答应了。
一听是一大爷,胡大海脸一沉,鼻子里哼了声:“小赵,你说的那个一大爷,就是给你牵线搭桥,介绍那姓夏的吧?那老头心眼子多得很,你多留个神。”
赵家平点头:“我清楚。”
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,那一大爷是个啥货色。院里最会藏着掖着的主儿,表面上敦厚老实,背地里专会拿话压人。
许大茂的坏,那是坏在脸上,谁都瞧得见。一大爷的好,那就是把软刀子,捅人不见血。
就说介绍对象这事儿,看着是全他着想,可实际上呢?
但凡他多长个心眼儿,找人探探底细,那姑娘啥情况,早就门儿清了。
赵家平心里门儿清。这城里头的水深着呢,谁脸上都没写着坏字,光靠脸皮子哪能看穿一个人的底细。熟人介绍的媳妇?呵,非亲非故的,人家凭啥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。场面话谁不会讲,替你美言几句,把人夸成一朵花,到时候坑的是你自己。
这种暗地里使绊子的货色,比明着耍横的更招人恨。你压根防不住,也琢磨不透他啥时候捅你一刀。
可赵家平不是那没心眼的傻柱,别人把他卖了,他还颠儿颠儿帮着数钱。既然踏进了这座城,住进了这大杂院,那根警惕的弦他就绷得紧紧的,一刻也不松。心里盘算好了,院里这些人的烂事儿,他一根手指头都不带掺和的。
这些人啊,最好也甭把歪心思打到他头上。要不然,可别怪他翻脸不认人。
想通了这茬儿,赵家平蹬上自己的三轮车,打算开工干今天收破烂的活儿。没成想,刚到废品收购站大门口,就撞见一张熟面孔。
李宏亮。就是之前跟着于雪箐,拎着新买的收音机找他修的那主儿。
“收破烂的,可算逮着你了!”李宏亮一瞧见赵家平,立马提着收音机,气哼哼地堵了过来。
赵家平压根儿没料到这位会追到这儿来。他皱了皱眉,问:“咋的了?你找我有事?”
“废话!我问你,上次你从雪箐那儿拿走我的收音机,后来送回来的,是不是让你给换了?!”
李宏亮扯着嗓子质问。
他那台收音机,买回来才几天,为了讨好于雪箐,才舍出来让赵家平给拾掇拾掇。但毕竟是新东西,心里头总归是心疼的,就怕赵家平手艺不精给弄坏了。提心吊胆地拿回来,他是左看右看,越看越别扭。总觉得这崭新崭新的收音机,好像哪儿旧了那么一丁点儿。
这念头在心里头扎了根,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最后,他认准了,准是赵家平偷梁换柱,把他新的给昧下了。这不,打听到赵家平在这废品站干活,一大清早就拎着家伙什儿,跑来兴师问罪了。
实话讲,赵家平还真没起过调包的心思。他只是“一个没留神”,把那收音机给整报废了。没法子,只能用修复系统把它鼓捣到了九成新。这也不能怪他,那破系统,顶了天也就能恢复到九成新的样子。所以,李宏亮这收音机,瞅着确实是旧了那么一丢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