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万山咧了下嘴，疼得抽了口凉气：我打的架比你吃的盐多。
这小子跟我打的时候就是这样，越挨越来劲，越来劲越清醒。
他现在这副模样看着惨，实际上那一团乱麻里头他自己清楚得跟明镜似的。
沈清鸢重新望回台上，胸腔里那颗吊着的心松动了一点点。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：
那就好。
台上又是一记闷响，叶小龙被林惊鸿一掌推出去，后背磕在一根半塌的石柱上，碎石扑簌簌掉了一肩。
可他落地之后弯腰，撑膝，站直，三个动作一气呵成，像是身体里那根弹簧永远压不到底。
对面林惊鸿的白袍领口终于也裂了一道口子，露出里面淡金色的肌肤。
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，看着对面那个满身血却还在咧嘴的人，第一次觉得这场架比预想中拖得久了点。
叶小龙呼出一口带血沫子的气，伸手把糊在眼皮上的血水抹掉。
柳如烟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，她盯着台上那道摇摇晃晃的身影，眼珠子一瞬不瞬，连呼吸都憋着。
白婷婷伸手覆在她手背上，掌心温热，但声音却是凉的：
如烟，他今天要是倒在这儿了，你的念想也该断了，人活着，总得学会长大。
柳如烟没转头，声音闷在嗓子眼里：
他不会倒。
白婷婷的余光往左边瞥了一眼，药仙谷那边几道身影安安静静站着，为首的年轻人负手而立，目光淡淡地投向台上。
她收回视线，看着自己女儿紧绷的侧脸，缓缓摇了摇头：
没有谁真的不会倒，他是比旁人多几分能耐，可这世道从来不缺有能耐的人。
如烟，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走到头，疼是真的疼，可有时候，疼过了也就松了手。
柳如烟猛地转过头来，眼眶红了一圈，声音拔高了一些：
妈，要是他能赢下来呢？你是不是就能松口？能不能别再把我跟药仙谷那门亲事挂在嘴边了？
白婷婷被她这声问得怔住了片刻。
柳如烟没等她妈答话，继续说：我就想跟着他。
她把手从栏杆上放下来，攥住白婷婷的袖子，
以前我不敢跟你说这些，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。
可我现在怕，怕他要是真没了，我连这些话都没来得及跟他讲过。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：我现在后悔死了。早知道会到今天这一步，我就不该对他那么保守，不该犹豫……
白婷婷眉头拧了起来，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
如烟，这桩亲事上头定下来的，你爸那边……
我爸那边，我自己去说。
柳如烟把她妈的话截断了，声音里的颤被她自己硬咽了回去，
他答应过我的，说不会让人逼我做不想做的事。他这个人，说出来的话从来不落空。
白婷婷深深叹了口气，目光重新落到台上：
他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，拿什么来替你扛那些事？
柳如烟说：他过得去。
话音没落稳，台上轰地一声闷响，叶小龙整个人从半空栽下来，脊背砸进碎石堆里，溅起一片灰蒙蒙的烟尘。
他趴了大概两息才用手肘撑着慢慢爬起来，半边脸上全是血，
左肩的衣料碎成了条，露出来的皮肤紫红一片。
他站直的时候膝盖明显弯了一下，可到底还是撑住了。
半空中林惊鸿缓缓落下一截，衣袍前襟有几道被劲风撕开的口子，
可整个人仍旧干净利落，呼吸不促不乱。
他低头看着叶小龙，像看着墙根底下那条挨了棍子还在龇牙的野狗：
现在知道什么叫碾压了？你拼命爬起来的模样，跟条爬虫有什么区别。
叶小龙把糊在睫毛上的血水眨掉，咧着嘴笑了下，那排牙齿上全是红色：
爬虫也还在你面前站着。你呢，打了这么久，累不累？
林惊鸿的眼神冷了一瞬，没再接话。他周身的那层金光又凝实了几分，
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他脚底往四周推，把碎石荡得满地乱滚。
他右掌缓缓抬起，五指间一团浓稠的白光越转越快，越凝越亮，
气压骤然下沉，把叶小龙前后左右的路全部堵死。
台下萧九偏过头，朝李伯那个方向看了一眼，嘴角的弧度带着明晃晃的讥诮：
李正国，你那个宝贝疙瘩，看着马上就要交代了。
王军也跟着接了一句：早叫你收手你不听。非要闹到这地步，人没了，你那些年攒的底牌也就跟着一块儿废了。
李伯坐在那儿没动，粗粝的手掌按在膝盖上，过了几息才开口，嗓门不比他俩低：
棺材板儿钉没钉严实，你们俩说了算？”
他脸上的褶子堆起来，那笑既不勉强也不心虚，反倒透着一股子安稳劲儿。
他把掌心里那杆霸王银枪往地上一顿，石面被磕出个小坑，然后冲着萧九那边扬了扬下巴：
你们俩就这么肯定小龙会输？
萧九哼了一声：李正国，你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一点没退步。
你自己看看台上那人，连站都快站不稳了，你还嘴硬什么呢？
王军也跟着补了一句：当年你那个破组织是什么样，今天还是什么样。该散的就散，别硬撑。
李伯嘿嘿笑了两声，银枪在手里转了个圈：
既然你俩这么笃定，不如添个彩头。光在这儿拿嘴皮子较劲儿，有什么意思。
萧九眯起眼：你想怎么添？
李伯把银枪往肩头一搁，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萧九身侧站着的那个年轻人，
萧衍正低头看自己的鞋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嘴角细微的抽动可没逃过李伯的眼。他指了指萧衍：
赌条命吧，要是小龙把林惊鸿给掀翻了，这小子的脑袋就当我星火的贺礼，怎么样？
萧衍猛地抬头，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一层。
他转头去看萧九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，被萧九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萧九的目光在萧衍和李伯之间来回挪了挪，嘴角慢慢翘起来：
李正国，你拿什么跟我换这条命？萧衍再不济，也是我门下一把好手，你那边有什么东西配得上他这条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