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岚没有让他立刻离开器材院。
她调出门口监控,又让人取回街对面的存储盒。两份画面一致,疤火举起红杆、跛脚男人抢检测仪、李青扯动电线的过程都在。
沈清岚把画面定格在他扯动电线的一刻:“你提前知道这只镜头能用。”
李青说:“后巷的电线是新的。”
她把时间轴往前拖了一格:“你还知道存储盒在哪。”
李青说:“顺着线找的。”
沈清岚抬眼:“什么时候找的?”
李青说:“进院前。”
屏幕上,李青正用左臂挡住红杆热流。她把画面放大:“你进院前就知道这只镜头能用。报警人、挡热材料,还有那台会留下实物的仪器,都是提前放的。”
李青说:“他们先放追踪物。”
“我没说你不能反击。”她把画面退回全景,“我是在告诉你,这些准备会让调查方重新评估你。一个普通学生不会做得这么完整。”
李青看着屏幕。赢下这一场,不可能只有对手暴露。他用了根壳护片,展现了超过昨天的反应,还准确把红灰引进现实。沈清岚不知道领地,却会看见他的能力正在成形。
“那就按你看见的评估。”李青说,“别替我多补一层。”
沈清岚合上电脑:“我只记证据。”
李青说:“你一直这么说。”
沈清岚说:“因为你一直只给一半。”
沈清岚关掉画面,把临时物品清单推给他:检测仪、牛皮纸袋、红灰和焦黑根壳都被扣作证物。跛脚男人那根红杆的编号栏空着。
“清理失控界藤用的红蚀杆,每根都有编号。少了这一根,说明有人从报废环节把它拿了出来。”
“能查到谁报废的吗?”
“杆芯和外壳都换过,不会快。”沈清岚说,“跛脚男人只认替中间号取仪器,不认疤火;杆上也没他的指纹。”
她把两只手机推到灯下:“假证、管制器具、袭击现场,够留他。能不能顺到后面的人,就看这两只。”
李青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只手机。接应者被扣住了,中间号也落进证物袋;下一次再找他,对方得换一条线。
她又放下一张白纸。纸上的红灰闪动时间与监控里跛脚男人靠近、拿起、逃跑的时刻一一对上。壶天里的木板没有交出来,李青只抄了这段时间。
沈清岚问纸是谁记的。李青只说是帮他看仪器的人;她先后猜了林骁和阿雾,都被他否认。
沈清岚抬眼:“你身边又多了知情者。知道的人越多,秘密越容易漏。”
李青说:“一个人什么都做,死角也越多。”
沈清岚把记录纸装进证物袋,在纸角写下“误差三秒”:“这能把追踪物和取货人的行动对上。”
李青看着纸角的“三秒误差”:“我会把这个误差带回去。”
沈清岚没有追问名字。李青问起被扣的现金,她说检查后最快明天下午返还;检测仪是证物,不还,护片来源不明,也不能赔。
“一百八十块。”李青说。
“写进损失清单。”
沈清岚收走护片残角,把跛脚男人那根短红杆上失活的一截杆芯推给李青:“只这一段。疤火那根和其他证物都要封存。”
李青问:“我能先放进隔离区看它还会不会发热吗?”
“可以。”沈清岚说,“放进去就别乱挪,没查清之前也别拿它试人。”
李青拍下杆芯的断面,包进证物袋,贴着掌心送进隔离区。
器材院的事忙到晚上八点才结束。
李青做完笔录,刚走出临时调查点,林骁就把一瓶水砸到他怀里。
“两次爆响。”林骁说,“差一点我就进去了。”
李青说:“你没进是对的。”
林骁说:“别来这套。”
李青说:“真进了,我还得分心找你。”
林骁抬腿踹了他一下,没用力。
林骁说:“下次退出条件提前一天说。还有,你那块东西碎了,别装没事。”
李青说:“回去处理。”
林骁问:“钱呢?”
李青问:“什么钱?”
林骁说:“你不是卖了东西?我今天打车、买急救包,还有前面的日用品。”
李青拿出手机,当场转了过去。
林骁看见金额,挑了下眉。
林骁问:“真结这么清?”
李青说:“你说亲兄弟也得算账。”
“行。”林骁收起手机,“以后真发财,记得补精神损失费。”
两人在路口分开。
李青回到宿舍,锁好门,才把意识沉进壶天,在一块空木板上取出隔离的红杆碎片。
那截无编号杆芯是他从疤火的长杆上私下留下的。沈清岚交给他的失活短杆样本还封在另一只证物袋里。
碎片上的污染已经被压掉大半,边缘露出一圈断开的感应纹。李青把它贴近掌心,纹路只热了一下,便重新暗下去。
他又把碎片移到一片标准根壳旁,细红纹沿着根壳边缘亮起;挪远半尺,红纹便暗下去。
陈渡凑过来查看时,李青把碎片放在木板上:“把这圈感应纹接在根壳上,热源靠近就会发亮。人看见了能提前躲,但这点红光挡不了红杆。”
陈渡量了剩下的木料,削出四根齐腰高的桩身。李青把杆芯的感应纹牵进四片标准根壳,再将它们分别压进桩顶。石坚和三名守卫把木桩插在井口、田埂、住处后和界门内侧。
四根木桩立稳后,李青让陈渡从界门方向带来一块发热的旧铁片。石坚拿着铁片依次走到四处,桩顶红纹都在他靠近时亮起,退开后熄灭。
石坚带着三名自愿守卫到木桩前。一个守卫举着那块热铁片沿界门内侧走近,桩顶红纹亮起,旁边值守的人立刻抬矛。石坚敲响铜片:“先报,不追。看清它停在哪里,再决定要不要退。”
拿铁片的守卫退开半步,红纹随之暗下。石坚让其余两人也试了一遍:纹亮先敲铜片,把屋里的人带离,再由守卫拖住来者。木矛只包了标准根壳,能挡小型污染物,却扛不住疤火那样的人。
苏禾把口粮、种源和李青带回的物资分开放好,陈渡给通铺添了四个能从里面扣上的储物箱。
阿雾守在水线边。有人把装过黑水的桶放到井边,她便用骨楔把桶勾了回来。
“污水区在那边。”她指着隔离线,“谁放的,谁洗干净。”
一个新来的女人把桶提到隔离线外清洗。石坚把木矛递给下一名守卫。
李青沿桩走到界门边。陈渡把那块热铁片举过界线,红纹立刻沉下去。石坚问能不能把警戒桩带到现实,李青摇头:“现在连人都过不去,桩也只能守住里面。”
“要让门稳下来,还得有稳定的脉晶、界石,或者完整建筑核心。多收几袋薯,长不出这些。”
李青蹲到灵田边,掰开一颗刚收下的普通地脉薯。薯肉还带着温度,田埂上的湿土却比昨天窄了一圈。苏禾把新一轮种源搬进仓地,田禾挑出最小的芽眼单独放好。
“这一轮够几天?”李青问。
苏禾看了看木板:“口粮先算两天,剩下的不能全拿去卖。田要留种,井要留维护。”
李青看向地脉井。井水没有变浅,四名守卫也已接过巡查;可田埂边缘还留着硬痕,芽眼只有一小筐。若把这一轮全带回现实,先少的就会是能继续种下去的芽眼。
第二天清晨,阿雾把新收的薯一筐筐搬到空地,叫所有人来分。
她先把井边要留的薯抱到水槽旁。田禾把芽眼和种源筐拖到自己脚边。李青伸手时,她用膝盖抵住筐沿。
田禾说:“芽眼这么少,拿走就得等下一轮重新长。”
李青的手停在筐沿,随后收了回来:“这筐留在田里。”
苏禾蹲到剩下的薯堆旁,把九个人当天要吃的份量分出来:“留完口粮和应急粮,这些才是你能带去现实的。”
石坚看着空了大半的地面:“带出去能换什么?四根桩只能报信,真遇到红杆还是要靠人躲。”
李青说:“普通器材、药品、衣物,还有建造核心的消息。以后真换到修炼资源,也能让领地多一层防护。”
“昨天水声停了三次。”阿雾把手压在井边那堆薯上,“先把井养稳,再谈卖多少。”
苏禾把剩下的一小筐推到李青面前:“这筐你可以带走。回来让我看看换回什么,值不值得下一次再带。”
李青看着被三个人护住的薯堆:“好。种源、口粮和井边这份都留下,剩下这一筐我带去现实。”
李青提起那筐掂了掂,没有再伸手拿种源。
田禾抱起芽眼筐往田边走,阿雾则把井边的薯埋进根槽。石坚带守卫继续巡线,苏禾留下来重新收拢口粮和应急粮。
埋进井边和田埂的薯块渐渐化开,地面冒出几片绿芽。虚空细缝没有扩大,却比之前稳了一些;李青掌心的灰色裂纹缓缓收回半寸,一股比昨天更清楚的暖流停在胸腹之间。
他试着放慢呼吸,顺着胸腹间的暖意一点点引动它。
暖流顺着呼吸动了一小段。
很慢,却受他控制。
李青看着自己的手。过去这股暖意来了就来、散了就散,这回他屏住一口气,再慢慢吐出,竟能觉出它跟着移动。井里有水,门边有人值守,领地养出来的力量,也终于能由他自己试着调动了。
李青松开手,暖流仍停在胸腹。他又按同样的呼吸走了一遍,第二口气只到掌根便散掉,掌心灰纹没有再往回缩。
第三口气连掌心都没暖到。李青的伤口仍发麻,暖流又缩回胸腹。他收住气,把前两次走到的位置记在心里。现在只能引动这么一小段,但它确实动过;要继续往前,他得找到真正供修炼用的东西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。
沈清岚发来一条消息:“红蚀杆的案子已经并线。你想继续查,先取得正式神通者资源资格。我替你问过,静息液、低阶脉砂和引气片都要登记后才能谈。”
李青问:“怎么取得?”
沈清岚说:“明早九点,城东能力登记处。能不能进交易桌,看你证明什么,也看你肯暴露多少。”
李青盯着屏幕上的消息。
他的拇指停在回复框上,先打出“我去”,又删掉。根壳护片和掌心界伤可以解释,稳定产量、九名居民和界门位置不能碰。若登记处逼他越线,他就把资源价格留在门外。
他重新输入:“明早见。”发出去后,才把手机收进衣袋。
壶天里,天色从来没有真正黑过。灰蒙蒙的远处没有日月,只有地脉井和四根警戒桩发出微光。
石坚带着另一名守卫走到界门通道前。
两人交接完木矛和记录板。石坚抬手敲了一下门边铜片,声音穿过井、田和民居。
“北门无异。”他报出第一声值夜口令,“水线平稳。”
民居里有人翻身,仓地的灯被苏禾吹灭。阿雾从自己的门后听了一会儿,确认井水没有杂音,才落下门闩。
李青把沈清岚发来的地址记下。
明天,他要去现实里争一张入场券。
井水仍在流,下一轮地脉薯也在黑土下悄悄生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