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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有人把伤者推来

    训练杆第二次相击后,门边的暗红光斑没有立刻熄灭。


    它只亮了半息,像有人在灰地尽头用指甲划过一块铁。


    陶枫先停下。


    陶枫问:“刚才是界门?”


    石坚没有回答。他把训练杆横在胸前,示意另外两人留在兵营门内。卫兰蹲下去看地面,陈守义也从民居外抬起头,手里还捏着半截木榫。


    阿雾把手背贴在井沿,听了一阵,才抬头看向界门。


    “井里没动。”她说,“声音从门外来。”


    李青把注意力从兵营门口移向界门,四根警戒桩都暗了一截。井水线还没下降,田禾正蹲在灵田边看种苗;只有北侧通往界门的灰地上,多了一条湿痕。


    湿痕从界门方向来,到兵营前停住。


    灰地上没有连贯的脚印,只有一串细小的水珠。每一颗水珠都压在灰土里,像有人拖着一条看不见的湿绳走过。


    石坚问:“要关门吗?”


    李青没有马上下令。


    界门只是一道窄缝,平时送进一件普通物资都要看井水余量。今天那串水珠却越过灰地,停到了兵营门前。


    阿雾把骨楔插进湿痕旁边。灰土向门内塌了一点,她立刻抽出骨楔。


    “门外有人在往里推东西。”她说,“湿痕里也有东西,先别碰。”


    陶枫握紧训练杆。“那现在关?”


    “先不要。”李青说。


    石坚转头看他。


    李青让苏禾把仓地的现实物品搬到内侧。陈守义回身关上民居小门,田禾从灵田边抬起头:“井水没往下掉,我还能照常种。要是你们开门把井水抽低,我先停田。”


    界门另一侧看不见人,暗红光斑也没有再亮。石坚往前迈了一步,李青抬手挡住他:“先看门外送来的东西会造成什么。”


    石坚把训练杆递给卫兰:“你守井边,我去看外圈。陶枫,离门远一点。”


    陶枫没接话,只把杆尾抵在地上。陈守义站在民居门口,手里还捏着那截木榫。他先敲了敲门框,屋里有人应了一声,才回头看向界门。


    “听见动静,先别往外跑。”他说,“门口挤在一起,谁也救不了谁。”


    石坚点头,陶枫也往后退了两步。


    湿痕忽然向前挪了一寸。


    李青把注意力沉到界门边,想看清门外。贴着地面滑来的东西裹在旧塑料里,里面似乎有金属,外面缠着一圈湿冷的根须。


    包裹不是自己滑到门口的。湿痕两旁留着浅浅的拖痕,末端还有一道鞋底压出的泥印;有人把它推到门前,又退开了。


    李青把开启符往下压了一点,门缝只多出半指宽。


    门外的东西立刻沿地面向里滑了一点。


    阿雾猛地抬头:“关!”


    李青没有照做。他看见塑料包裹的边缘露出一只人的手。


    手指在动。


    里面有人。


    石坚已经向门边走了一步。“活人?”


    “不确定。”阿雾说,“这水声是从门外倒灌过来的。”


    塑料包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咳嗽。那声音穿过门缝,落在灰地上,像一根细针。


    包裹里传出:“救命……”


    是年轻男人的声音。


    李青的手指停在关闭符上。


    如果现在关门,里面的人可能会被留在门外;如果开门,根须上的黑水就可能顺着包裹进来。有人把一个活人送到了他们面前,却没有露面。


    苏禾从仓地走出来:“李青,门开一次要多少?”


    李青说:“最多十息。”


    苏禾问:“十息之后呢?”


    李青说:“井水会掉到第二道线以下,灵田和兵营要停一项。”


    苏禾看向那只仍在动的手。“如果救人,停哪一项?”


    李青说:“我来承担。”


    阿雾盯住他的手:“先说停哪边。水线压下去,我得知道先保住哪一道水口。”


    李青的拇指已经碰到开启符。只要再往下压,井水就会跟着往下掉;通往田里的细水仍在流,他还没安排谁去关生产槽。


    符文亮起的刹那,苏禾护住身后的仓地,石坚站在民居和界门之间,陶枫盯着那只还在动的手。谁都没有阻止他,也没有人替他承诺明天还有多少水。


    李青把拇指移开。


    “先别拉人。”他说,“我看清根须怎么缠的。”


    塑料包里的咳嗽声停了。


    紧接着,门外响起两下轻敲,停了片刻,又重重撞了一下。


    陈守义脸色变了,抬手拦住想靠近的陶枫:“别过去。屋里的人也别出来。”


    声音来自门外。屋里没人靠近,包裹却又往里挪了半寸,塑料下那只手无力地擦过灰土。


    界门光斑骤然变暗,塑料包裹却猛地向内一滑。石坚抢上前,接回卫兰递来的训练杆,压住包裹边缘;卫兰同时拉住民居侧的隔离绳,避免有人本能地冲出来。


    李青松开开启符,门缝缩到只剩一线。


    那只手被截在门外,指甲擦过灰土,留下五道湿痕。


    下一刻,包裹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。缠在他身上的根须从塑料下鼓起,像有一条虫在皮肤里翻身。


    阿雾说:“他在疼。可门外那个人也可能正等我们把门开大。”


    李青盯着那五道湿痕,又看了眼门缝里仍在震动的包裹。


    包裹里的人声断断续续,像是被痛醒后喘不过气。门外没有人现身,地上的拖痕却一直延到门边。


    他不再犹豫。


    李青说:“石坚,退。”


    石坚没有立刻动:“根须还缠在他腿上。”


    李青说:“我先剥开根,你们再拉人,别碰黑水。”


    李青借界种的力量,把贴在塑料上的根须一寸寸剥开。黑色碎屑落进灰土,包裹里的男人呛咳起来,声音不再隔着水传来。他还活着,污染也还缠在他身上。


    门缝被外力撞得一颤。


    陶枫伸手去扣墙侧的木扣,想先关上缓冲线。包裹往旁边滑开,露出男人苍白的半张脸,他的手停了一瞬。


    那确实是一个人。


    年轻男人的嘴被黑水堵住,眼睛却还睁着。


    陶枫猛地转头:“李青,他是真的!”


    李青说:“我知道。”


    陶枫喊:“那就救他!”


    李青看向井边:“先备好挡水的东西,不能让黑水跟他冲进民居。”


    陶枫把训练杆扔到一旁,腾出双手,扑到门边,攥住男人肩头的衣料:“我抓住他了。李青,门再开一点!”


    李青把掌心压上开启符。符文灼痛他的皮肤,门缝一点点扩宽。田禾攥着井边的水桶喊:“我先停田,别让黑水进地里!”苏禾把旧木板抵在门槛上:“我挡不了多久,快把人拖出来。”陶枫的手被门沿磨得发白。十息将尽,门缝开始回缩,李青没有松手,硬撑到门口足以让男人侧身通过。


    井水猛地往下沉,灵田的光全部熄灭,兵营里的训练纹路也暗了一圈。原先预想的代价只是停掉一项,现在两边都停了。阿雾把骨楔插进门前灰土,截住冲向民居的黑水。


    男人被拖过门槛。


    门外的根须随水压回卷,缠住他的脚踝。


    石坚和卫兰抓住男人的肩与腰,陶枫不肯松手,三个人一起往后拽。陈守义守着民居门口,隔着门喊屋里的人别出来。苏禾抱着隔离箱赶到,把旧木板横在门槛上挡住黑水,再和陶枫一起把男人安置进箱里。


    李青咬住牙,没有把污染吸进界种,只把门体往回合。


    门缝合拢时,根须被水压拖回门外,在门板上撞出几声闷响。


    门彻底关上。李青回头看了一眼:石坚和卫兰已经托稳伤者,陶枫跪在隔离箱旁,苏禾举着木板挡住最后一股黑水。刚才演练时撞作一团的几个人,这一次各自接住了手边的事。人救进来了,民居那扇门也还好好关着。


    李青的意识从门框里弹回来,胸口像灌进一口冰水,喉咙泛起铁锈味。他扶住兵营墙,等眩晕过去,才发现掌心被符文烫出一圈红痕。黑水溅在旧木板上,离民居门槛只差一掌。


    地脉井的水线停在第二道线下方。男人躺在缓冲区里,胸口还有起伏,脚踝上的根须却已经钻进皮肤。田禾站在田埂边,望着刚停下的种苗,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苏禾舀了半瓢水,走到隔离箱边。男人的脚踝露在外面,皮肤下有一缕黑线缓慢地往上爬。她刚把水倒进箱沿的浅槽,那黑线便朝水聚过去。


    “停。”阿雾用骨楔压住箱边。


    苏禾收回水瓢,水洒在她手背上。她看着箱里的人:“不能拿井水直接冲。可他身上还沾着黑水,不能就这样放着。”


    “你要多少?”李青问。


    “我还不知道。”苏禾把水瓢放到自己脚边,“先把喝的留开。我再取一点试伤口,别整瓢倒进去。”


    李青没有反驳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红肿的掌心:“那就先试最少的。够不够,我和你一起看。”


    阿雾把骨楔轻轻抵上男人脚踝。男人猛地蜷起手,疼得吸了口气,嘴唇发白。


    “别碰……”他挤出声音。


    阿雾立刻停手。她没有再问他是不是诱饵,只把骨楔挪开:“我停了。你告诉我,哪儿最疼?”


    男人睁开眼,先看见围在身边的人,挣扎着要坐起来。陶枫蹲到箱子旁,没有抓他,只把手掌摊开给他看:“门关了。没人会把你拖回去。你先别动脚。”


    男人望着陶枫的手,呼吸慢了一点。他的声音仍很哑:“我不想回那边。”


    “今晚没人送你走。”李青说,“等你能自己选,再谈去哪儿。”


    陈守义把木槌放在门边,自己坐到缓冲区外侧。他不盯着男人的脚,也不催他交代来历,只说:“你醒了就喊我。我坐这儿,听得见。”


    陶枫站起身,捡回被他扔下的训练杆,没再握紧。他看了一眼李青:“门是我喊着要开的。田停了、兵营也停了,我会跟田禾一起把这一轮补回来。”


    “先把人照看好。”李青说。


    缓冲区外还留着那块烧黑的金属。李青没有伸手去拿,只让石坚把它用旧木板压住,免得有人不知情踩上去。它能证明包裹里夹着金属,却不能告诉他们是谁把人送到门口。


    男人的脚踝忽然抽动,整个人也跟着一颤。陶枫想靠近,又停住了手。阿雾把骨楔横在箱沿,等那阵疼过去,才问:“你能告诉我们是谁把你送到门口的吗?”


    男人闭上眼,摇了摇头。他没有力气再说下去。


    李青将注意力收回现实,随身的联络终端正在振动。沈清岚发来一条消息:“旧工业区东侧刚亮过十一秒。我看见了。你那边有人吗?”


    李青想起缓冲箱里那张苍白的脸,回道:“有个伤者。先别带人过来,我会再联系你。”他重新将意识沉入领地,告诉众人:“外面有人看见刚才的光。今晚别让任何人单独靠近门。”


    陈守义从地上站起来,握住木槌。石坚挡到门内,卫兰守住井边,苏禾把隔离箱往离水源更远的地方挪。陶枫没有抢着往前冲,只站在李青旁边。


    门外传来一记清脆的叩门声。


    缓冲箱里的男人睁开眼,抓住陶枫的手腕:“别开门。”


    陶枫没有挣开,抬头看李青。


    李青把手按在门闩上,没有碰开启符:“今晚谁敲门都不许开。明早等他缓过来,我们再听听他想去哪儿。”


    隔着门板,又一声叩响落下。所有人都听见了;这一次,没有人朝门口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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