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李青带着三枚测脉片来到北门。
出发前,他把昨晚画的外壳草图发给了何师傅。对方回了句手头有能改的护圈,约好在值守棚碰面。
围挡没有撤,门卫室外的绕行牌也还在。昨夜接班的检测员正收起探尺,见他过来,先招呼了一声:“你这小东西,今天能留一会儿吧?”
“能。先按一个位置试,别把三枚全打开。”
李青将匣子放在桌上,打开给他看。
三枚外观相近,背面都多贴了一小块耐水纸,分别写着数字。这只是方便轮换时分辨,免得一枚刚耗尽,又被另一个人当备用拿上架。
检测员拿起其中一枚,拇指停在小环上。
“还是朝着昨天那面墙?”
“先用探尺看今天的位置。架子挪过,得重调。”
两人走到围挡内侧。昨夜白墙没有再扩到更远的地方,楼道窗偶尔能看见,几次变化都发生在原来那一段。原有仪器守了一夜,店门附近也有人接应,没人再被卷进去。
李青听完,才取出第一枚薄片。
矮架换了更宽的底脚,何师傅还带来几只浅浅的金属护圈。他挑出一只扣在外壳边上,不挡片面,也避开了背后的小环。
“你昨天画的这里,我看了。”何师傅用指甲敲了敲边沿,“先套这个,撞上去先碰外圈。铜簧响不响,你再听。”
李青将薄片装进去,转动一圈,确认没有挤住里面的小簧片。
他把另外两枚也配上护圈,却没急着全收起来。
第一枚在架上调好后,他请检测员自己取下,换第二枚。对方夹紧成品,照着探尺的位置转向,再慢慢旋动背后的小环。
蓝纹收成一线。
李青看过,示意他再把第一枚换回去。
这次检测员没等提醒,先关供能,再松卡扣,取下时还顺手检查了架脚。整套动作做完,才抬头问:“行了?”
“行了。”
李青把装着其余两枚的匣子交给他,自己退到值守棚外。
过了一会儿,绿门旁一条墙影轻轻向内收。清脆的叩响先传出来,检测员抬头看片面,又用探尺比了一次,随即招呼同伴把靠前的反光架收回一点。
没有人来找李青转小环。
他站在棚外看完,嘴角一点点扬起来。
顾承岳到场时,正好瞧见这一幕。
“这次能让人拿着用了?”
“固定着用更准。拿着走,还得不断换位置比。”
“先固定着就够。”
昨夜的检测员正在交班,听见这句,指了指绿门旁边:“探尺伸进去才看得清,墙影有时候就偏一下,人低头喝口水,它又收回去了。”
李青问薄片方才响的时候,两边差了多久。
“没细算。但我听见了,再拿尺子去比,赶得上。”
检测员把保温杯拧紧,笑着说自己不缺这点伸手的力气,缺的是有人在变化的时候提醒一声。顾承岳也看向矮架,那枚薄片比旁边的灯座还小,占不了多少地方,却能把原本容易漏掉的一瞬留给值守人员。
李青听完,将检测员说的那个位置指给何师傅。护圈的开口不能朝墙堵住声音,等装到另一种架子上,也得给铜簧留出传声的空隙。
顾承岳绕着矮架看了一圈,问李青是否能再留两枚到另一头。李青没直接答应,把现场三枚的轮换办法讲给他听。
通常一枚能用三个小时左右,变化多时会短些。一枚工作,一枚待换,第三枚作备用,先满足一个位置、白天一班的使用。耗尽后收回维护,不能把蓝光变浅当作墙影不动了。
另一头仍用观测站的设备。要增加位置,得另配成品与维护时间。
顾承岳想了想,点头。
“先把这一处用顺。比一次铺开,半天后全暗了强。”
两人回到值守棚。
许照棠已经收到昨晚的现场情况。映城石狮旁有人守着,周然母亲早上送来一小篮馒头,店主也顺利同妹妹见了一面。那条侧道仍能走,正面的台阶却依旧绕回原处。
后续探查由观测站接着做,不让学生进去试路。
李青听完,问到器具试用。
先前顾承岳付过的预款只覆盖最初的现场试验与维护,如今能交给值守人员独立使用,许照棠打算让观测站再租一段时间,和原有探尺比较。
“三天,白天这一班。”她说,“用得上就继续谈,用不上也照付这三天。”
李青问清成品什么时候收、什么时候送,没有把自己的全天都搭进去。
早上由他或约好的送件员交到值守棚,傍晚统一收回。夜班仍由观测站原有设备接替。遇到异常,值守人员先按现场安排处置,不把能否联系上他作为撤人的前提。
许照棠答应下来。
顾承岳的设备组负责护圈、支架和常用外壳,本次新增的材料与加工费从租金中单列支付,已付过的试用费用不重复计算。成品内层的制造与补充供能由李青处理,不在现场拆给别人看。
“做法不用交。”顾承岳翻过那枚备用片,“但下次你改厚了,提前告诉何师傅,不然卡扣白做。”
“会告诉他。”
李青将薄片接回来,放进盒里。
对方没有追问他在哪里造,也没有拿维护架子的事要求他交出样片。东西能用,尺寸能配,双方各做自己擅长的部分,反倒谈得很快。
租用报酬列出来后,李青先在心里算了一遍。
普通坯料、外壳修补、送件和日常维护都算进去,仍有一笔能留下。他没有把领地补充供能的花费当成全无成本,也不必为了这三天停掉药炉和灵田。
这门生意做得下去。
许照棠见他还在看,问是不是哪项不清楚。
“没有。”李青将纸翻回正面,“这里按成品租用,不把后面的制作也买走,就这样。”
她将那一处指给他,写得明白。
李青签好器具租用的单子。检测员抱着探尺从旁边经过,叫同伴替自己看一会儿架子,好去吃午饭。
李青收好自己的那份,跟着站起来。
今天上午的事办完了,他下午还有课。
走到棚外,顾承岳追出来,将一个小纸袋递给他。里面是两只额外的护圈,还有何师傅磨好的转动接头。
接头比原来的略宽,握住底座后,上方夹口能单独转动,再用侧面的螺扣锁紧。
李青试了两下,手指停在接缝上。
“这个给我带回去看?”
“就是给你试的。别拿它直接撑墙,先试转向。”
顾承岳把另一个同样的接头留给检测员,比着矮架装上去。以后微调薄片朝向,不必连整副架子都抬起来。
李青将样件装好。
一个小改动,能省掉现场许多别扭。他愿意继续和这些人做事,自己的成品也会因此越来越好用。
下午上完课,租用的款项到了。
昨天救援与勘测的报酬也一同结清。李青坐在教学楼外的长椅上,看了两遍余额,又将已经花掉的材料钱扣出来。
剩下的,比他预想的宽裕。
他没有立刻添下一批测脉片,而是给观测站的兑换窗口发消息,问眼下可买的低阶脉晶切片规格。上回领过配额,他已经知道不同厚薄的用途与价差,没把便携器具的收入拿去赌一整块来源不明的原矿。
窗口发来两种现货。
李青选了适合现阶段引气的标准切片,又询问用于小型器件加工的炼制服务。普通外壳能交给何师傅,碰到需要更耐用材料的部件,还得找有正式炉具的人处理。
对方将可用的工坊与费用一起发来。
他买下两枚脉晶切片,另留一份委托炼制的额度,拿到可以去指定工坊使用的凭票。票上列明材料另计,不是凭它便能换任何成品。
买完以后,账户里仍剩一笔钱。
他原本还想把这笔钱也换成材料,点开清单,却先停了一下。领地里现有的坯料还没用完,六枚测脉片足够眼下轮换,新增订单也还没有谈。
不急着花掉。
李青另留出接下来送件与维修的钱,余下的放在平日用的账户里。这一次,他终于不用在付完修炼所需以后,连周末吃顿饭都重新算一遍。
李青靠着椅背,慢慢笑了起来。
第一次盯着兑换表上的价格时,他连自己多久能凑够一份引气用的东西都没把握。如今有了药,有了灵泉,还有一件能放在现实里反复收取租金的成品。
收入未必天天一样,至少这三天的已经到账。
他把消息发给林小满:“买到修炼用的东西了,周末请你吃饭。”
她过了一会儿回:“你昨晚已经请过了。”
“这次庆祝。”
“那我想吃鱼。”
“行。”
李青将手机放下,去取自己的东西。
两枚脉晶分别封在小盒里,透明的切面泛着温润光泽。他先看过封口,再核对规格,把盒子与炼制票分开放好。
工作人员提醒他,切片拿回去也要按既有方法缓缓引气,别一次耗空。
李青答应,没有急着在窗口就拆开。
傍晚,他到值守棚收成品。
当天三枚都用过。第一枚比预想稍早变淡,检测员及时换下;第二枚耗得慢些,临近交班时才换上第三枚。每枚的起止时间都记在盒盖内,最后那枚尚有不少余光,李青一看便能分清。
新护圈没有压住铜簧,转动接头也锁得牢。
他将三枚收走,明早换另一组送来。领地还留着对照片与两枚备用,连同今晚维护好的成品,足够按现在的一个位置轮换。
顾承岳的人留下看照明,夜班检测员搬来自己的仪器。李青走出围挡时,回头看了一眼,没有哪一项非要等他站在那里才肯继续。
到了晚上,他将成品带回石台,接好维护的供能,便拿着一枚脉晶去了井边。
小木几上已经擦干净。
李青坐进椅子,喝过灵泉,才打开封盒。指腹贴住切片边缘时,熟悉的温热渐渐透入,气息沿已经练顺的路线慢慢前行。
这次他没有惦记耗尽以后去哪里凑下一枚。
另一枚就在小盒里,药柜也满着。只要稳稳练下去,身体每多留住一分气息,都是他自己得来的进步。
一圈结束,李青停下来歇息,抬手将水杯端近。
测脉台那边还亮着浅光,苏禾正在收空药盘,远处有人拖着木车回仓。领地照常运转,现实里的器具也有人接着看守。
他的时间终于宽裕了一些。
手机留在现实,书店的约定却记得清楚。
周末下午两点,他可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