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去交货前,李青把剩下那圈杂层处理完了。
它比赤红薄片更松散,净出的东西不多。李青将顾承岳应得的部分和昨夜留下的净材一起装好,带回现实,送到水塔外的检测间。
顾承岳已经去休息,值班的助手认得这两份样料。
他将净前留下的对照片拿来,分别核过反应,又叫人取出昨晚登记的护具损耗。破盾的尺寸、短矛的铁头和木柄都算进去,没有让李青拿一堆已经碎掉的东西重新证明一遍。
两次协作、这批处置费和装备补偿,合计六千四百元。
到账提示亮起时,李青正在门外喝水。他把手机往太阳下侧了一点,看清数字,心里那口气才舒展开。
他点开余额,把这一笔与先前的存款看了一遍,才收起手机。手里还留着净材和试种出来的战地薯,今天可以多买几样合用的东西。
助手将顾承岳留下的话带给他:以后同类废料若还接着做,可以留一部分给他,忙不过来就少接,不急着定每周多少。
李青说先照眼下能处理的量来。
他没有立刻买新的生产材料,先去了东门外的户外用品店。山一昨晚拿着半面盾站在路边的样子还在眼前,三个人真能替他搭手,至少该让他们用上顺手的东西。
店员见他挑护膝,问是跑步还是登山。
“走碎石坡,可能会跪地。”
店员换了一款,外面硬,里面有厚垫。他让李青扣上蹲一次,膝盖顶住地砖,不疼,站起来却有些卡腿。
李青试过,放回去了。
第二款的两截扣带能各自调松紧,屈膝时不会顶在腿弯。他挑了三副不同大小的,又给自己拿一副,摆到柜台上。
“都要?”
“四个人用。”
接着是水囊、绳、钩和一只结实的腰袋。店员给他拿带灯的钩扣,说夜里找起来方便,李青试了试,发现灯罩比钩子还容易磕到石头,换成了普通款。
绳选了两卷长的,一深一浅,再拿一卷短绳用来系物。李青自己蹲在店里试结,店员看他打完,提醒末端别留得太短,顺手帮他重新收好。
钱一次付清。
李青提着两大袋东西出去,银行卡余额少了一截,却没有舍不得。隔着袋子摸到那些厚实的护膝,他已经能想象三个人落膝撑盾时比昨晚稳当的样子。
回宿舍取课本时,林骁正在电脑前抢课。
鼠标被他点得啪啪响,屏幕却始终停在名额已满。他看见李青拎进来的袋子,伸手拿起一只钩,掂了掂。
“你还真买爬山的东西了?”
“准备去看看地形。”
“昨天那几个也去?”
李青点头。
林骁把钩放回去,忽然笑了:“高个那个挺老实。我夸他抬得稳,他先看自己的手,像不信是夸他。”
“没怎么跟人打过交道。”
“下回有空带着吃点东西。昨晚那一下,几个同学都记着呢。”
李青应下,把课本放进包里。林骁再次刷新选课页,终于出现一个空位,手忙脚乱点进去,提交成功时,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。
他高兴得踢了李青的小腿一下。
“来晚一步就没了。你别磨蹭,出去吃饭吧,林小满刚问我你回来没有。”
李青低头回消息,林骁已经戴上耳机,没再盯着那袋绳钩追问。
学校东门的路换了围挡。
水塔附近仍不能走,学校已经发了绕行通知,值班员把旧箭头移到更清楚的位置。李青拐到新路上,看见林小满站在一家小面馆前,手里拿着两瓶冰过的水。
“你这袋东西放哪儿?”她问。
“先搁脚边。”
“那里面坐,外头凳子窄。”
她替他推开玻璃门,李青把袋子放到靠墙一侧。点餐时,林小满要牛肉面,他也跟着点了一碗,另加两份小菜。
面端来,牛肉铺得厚,他挑了一块入口,终于不用趁救援间隙匆匆喝两口水了。
林小满看他吃得认真,笑着把辣油往他那边推。
“昨天没吃好?”
“吃了,但这顿省心。”
她问陈雨的情况。李青把自己看见的救援过程说了一遍,细到迟提着灯站在哪个转角、山一为什么松开短矛,林小满听到最后,低头看了一眼袋里的护膝。
“所以今天就买这些。”
“用得上。也给自己买了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她伸脚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桌下的鞋,自己继续挑面,没有再把这顿饭变成一场追着问来历的谈话。
聊到三个人的住处,李青压低声音,说兵营原先空着的床如今都用上了,早晨还带了包子给他们尝。
林小满想起自己见过的那几间屋,问他们喜欢不喜欢。
“吃得挺快,山一还问别处有没有卖的。”
“那我下回带点甜的。”她把小菜推到两人中间,“你别都按自己喜欢的买,给人换换口味。”
李青笑着答应,伸筷夹走最后一片牛肉。
吃完,他抢先付了钱。
林小满没和他争,将自己那瓶没开过的水塞进他空着的手里。两人沿树荫走了一小段,她要回去改图,李青则还得去一趟周既白那里。
到分路处,她忽然问晚上有空没有。
“看完地形就回来,给你电话。”
“那好。新开的甜品店,留给晚上再吃。”
李青点头,走出几步又回头,她还站在树下,举着水瓶朝他晃了一下。
周既白在药房前屋等他。
后院封着,货已搬得差不多,桌上只留两箱待人来取的小件。周既白先看他带来的战地薯,没有一上来就问能供多少。
李青削下一小片,当着他的面放到隔灰盘的垫槽中,再用封存盒里那点可供试用的散灰演示。
灰撞过来,先在薯片上缓了一下,才缓缓落进下层。
周既白手指压在盘边,清楚感觉到前后两次的区别。他等薯片发暗,才拿开手,点了一下头。
“这个放在拆料台上,能省好些劲。”
“少量冲击能缓,太猛的挡不住。用黑了就换,不能吃。”
“给我留一点,我拿给修探针的师傅试。他经常被破探头喷一手灰。”
李青切出一小块作为试样,剩下的自己带回。净晶壳也只让周既白借去看,不交出全部;做标记用的纹路已经留在李青自己的材料里,下一次可以继续少量试制。
周既白没有收走它去找不知何时才能见的买家。他当场给那位师傅打电话,将用途与价格说明,对方愿意先买这一小份,晚些过来拿。
几百元试用款很快转来。
李青没有把这一单当作以后全领地的进项,却也确实拿到了战地薯带来的第一笔回款。昨天还得自己硬压的那点灰,今天已有人愿意掏钱,让手上的活好做一些。
他将剩余样薯包好,告别周既白回租屋。
领地里,上午埋下的那枚战地薯已过了四个小时,又结出三枚。田禾按李青交代的留下一枚繁育,其余两枚分别摆在小盘中。
其中一枚表皮正常,另一枚末端却偏白,没有冒出该有的红芽。
李青将它拿近看,白处硬,按上去还有一点湿意。他没有将它也削片卖掉,另取小盒装上,留一点本床的土在旁边,等后面看看变化。
另一枚先作为外出的缓冲备用。
新买的装备摊到兵营前,山一、岑和迟很快围过来。三副护膝各试了一遍,迟那副下缘仍有点松,岑帮他收紧扣带,李青便拿自己的作示范,让他们蹲下再站起来。
山一蹲得太猛,护膝砰地碰到石板。
他怔了一下,低头摸了摸,忽然笑了。
“不疼。”
岑也试了一次,接着把绳卷分开,和短钩、水囊一起放到伸手能拿到的位置。迟往水囊里装水,举到光下看,没漏,才拧紧塞子。
李青站在他们旁边,也扣好了自己的那一副。
山一把粮袋、水囊全往一个肩上挂,刚转过身,最外面的短钩便敲到矛柄。岑听见声,伸手拿走水囊,挂到自己腰后。
“你举盾的时候,这些会往前滑。”
山一试了一下,果然得腾手去按袋子。他把东西卸下来,重新分了位置,李青也将腰袋往侧面挪,免得弯腰时顶住肚子。
迟伤手还不能用力,李青没让他背最重的一包。绳由岑带,粮由山一和李青分着拿,迟带水和用来辨路的小物件,几个人沿兵营外的小坡走了一段。
走回来,没有东西落地。
李青卸下袋子,肩膀没有被单侧勒得发疼。他以前出门,工具、材料和随时要用的盘都往自己包里塞,现在只需要带好手边最重要的几样。
山一接过他准备交出去的一块垫布,还问能不能再带点。
“够了。留点空地方,回来装东西。”
山一看了看自己空着的一边,明白过来,也跟着笑。
石坚提来一小袋薯饼,让他们带着。他与卫兰照旧守领地,三名新兵跟李青出去,不用把井边的岗一并抽空。
灰坡在领地北边,站到高处能看见薄薄一层雾。
李青曾沿边缘看过,地面一直有缓慢的滑动,独自走进去不好同时探路和带材料。如今有了人,有了装备,他想看看雾后到底是什么。
兵谱后附的巡狩营基础图也被他展开。
那是以后要用的东西。营地该设在哪里,巡路怎么绕开软地,什么地方能放接应的人,都得有实地可用的地形。他准备分几次走,先看坡,再找下面的砂道,最后沿能往返的路设点。
若三次各能走清一段,巡狩营便有地方落下,不必先造一间空屋再到外面乱找。
李青又去仓里看过准备留给这趟探索的材料。
上午交货剩下的自用净料还在,这几日处理旧壳留下的界土也单独收好。真找到合适的地方,他可以拿这些做一个牢靠的探路支点,不必临到坡下才拆家里的墙。
陈渡替他做了一根短旗杆,杆尾包铁,布面是从普通厚布上裁下来的,颜色够深,搁在灰地上能看清。
李青接过旗,试着将杆尾扎进门外的硬土,再拔出来。铁箍没有松,陈渡便把锤子收回去,让他带着。
他想在坡上多插几面这样的旗。人能沿路来回,材料也能顺着路运回来,领地就不只剩田边这一圈熟悉的地面。
李青收起图,让岑将多余的物件留回仓里。
这一次他们要带回来的,是能真正去到的一段路,以及路边能用的材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