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科考完,李青走出教室,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。
林骁从后面追上来,问他最后一题选了什么。两人对到一半,发现答案相同,林骁立刻不肯再往下对,说再对就该有人不高兴了。
李青笑着把笔装回包里。
下午要去看学校那台风机,真正交货在明天。时间都还来得及,他先同林骁吃了午饭,才给梁老师发消息,问设备间现在能不能进去。
梁老师已经等着。
这台是她最常用的另一台风机,安装位置与上一次接近,护罩稍宽,扣口也深一点。李青看过冷机、热机时的变化,将尺寸重新量好,没有拿第一只的模具直接套上去。
旁边两台还没拆。
梁老师说可以先按这台做好,余下的等后面有空再看。李青答应,告诉她明天下午带来试装,仍在这里交货。
走出设备间时,一辆没有标志的黑车停在校外路边。
李青看了一眼,没走过去。周既白正在前面的小店等他,见他出来,便递过手机。
顾明渠又提了旧厂,愿意给后面的几批护材一个较高的收购价,条件仍是先统一送去检验。
“高多少?”李青问。
周既白报了数。
李青算过材料和现有买价,差额确实能留下。他没有装作完全不动心,只继续问是否只买已经做好的成品。
“他想看你的稳定供给。”
“那还是原来那件事。”
李青把手机还回去。
他这间小坊刚用顺,自己和巡边的人还在试哪些形状更合适。若现在答应一批批固定送,便得先按顾家要的东西做,连给自己改一条内衬都要挤时间。
这点差价,还不够他把后面的安排都让出去。
周既白没再劝,说他就按成品买卖回话,不约旧厂。
李青回领地时,陈渡正在取一炉短料。
前哨挪过进砂口以后,回收量还没恢复到原来的大小,却已能稳定送回净些的料。灰多的那一份单独留着慢慢处理,炉坊先用已净的储料,不必把今天每一炉都押在下一次取砂上。
李青将新尺寸放到陈渡面前。
旧模具能用大半,靠扣口那一侧需要再深一点。陈渡取出上次留下的试片,比过后改了夹口,又剪好一段不导气的缓冲衬。
这次不必再从第一种弯法猜起。
李青帮他扶过一次试架,余下的便由陈渡接着做。炉坊维持这一批需要的温度,金属片依次软化,压出弯角,短衬最后装进去,不同的工序错开,桌上没有挤作一团。
旁边还放着第四块新式侧护片。
前三块分别给了山一、沈默和陶枫。这一块按陶枫另一侧手臂的尺寸做,搬筐时,左右都能挡住容易擦来的碎壳,不必为了避开一边,把所有力都压在另一边。
陶枫自己来试,扣好后提起装料的矮筐,又走过兵营里的窄道。
两边都没有卡住。
他将护片摘下来看边缘,满意地放回明天要带的东西旁,转身去修沈默那只水囊松动的带扣。手上活没丢,外面的路也越走越熟。
李青把留给自己的一段长纤维收好。
上回陆清仪换过的标准内衬还合用,柜里另外也有备用。陈渡不必今天再开一炉专门赶他的东西,李青也不用为了省一条料,把器物用到发烫才停。
该备的已经备着了。
他坐到竹椅里,看了半本从书店买回来的书。阿雾路过,见他没有抱着课本,问是不是考完了。
“考完了。”
“那今天不皱眉?”
“今天不了。”
她把一小盘烤薯放到旁边。李青拈了一块,表面撒着一点细盐,甜味反而更明显,边角也烤得脆。
他吃完又拿了一块,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抬头看炉坊。
东西有人做,路有人走,自己想用的也都在手边。忙过这一阵,终于有了一下午能由他自己花的时间。
等他合上书,陈渡将成品送过来。
扣口比前一只深,外侧折边却仍平整。李青拿回试架上看过冷、热两种位置,收紧与回弹都合适,便装进工具包,准备明天交货。
余下的短料留在模具旁,不急着全压成同一个尺寸。
第二天下午,李青同周既白按时到了设备间。
梁老师看着他装好新扣,又让值班师傅照上次学过的方法拆下一遍。松扣的位置一样,重新合上也顺,往后两台机器便不用记两套拆装办法。
机器开起来,风声比上一台重,护罩却没有敲打边缘。
李青站在旁边等它热透,再请梁老师停机检查。衬层没有被挤出来,扣边也没磨出新的白痕,接连开合以后仍稳。
梁老师付了钱。
这是炼器坊送出去的第三只普通防震扣,第二只装进学校。前一只在维修店修过底座后也一直用着,周既白前两天去过,店主没再退货。
李青看着到账消息,心里很踏实。
他把新的安装照片发给梁老师存着,又把余下两台暂时没做的事说清。她不急着催,只让他下次来看之前先打电话,免得正好赶上设备停机检修。
交完货,周既白顺手把另一笔钱也转给李青。
上回买护片的熟客给同行看过,同行也要了一件,试戴合适便买了。这一件同样只作低阶防护,什么位置能挡、边缘怎么贴袖口,交货时都已讲明。
两件护片的钱都收齐了。
从第一只扣做成到现在,普通买卖不多:三只防震扣,两件护片,中间还处理过一次退货。取件跑腿、普通材料和那次螺钉的花费扣掉,仍有钱能留下。
李青没有把它们全换成下一批料。
他先补了常用金属和布,留出后面的送件费,剩下的一部分存着,另一部分准备周末和林小满出去走走时用。
周既白听他说完,笑着问是不是终于不打算见到钱就买东西了。
“要买的还多。”李青收起手机,“但也不必今天全买。”
“这倒像赚到钱的人说的话。”
两人在校门外分开。
那辆黑车仍停在路边,车窗关着。李青沿人行道走过,拐向前面的小店。风机已经在用,梁老师也已经付钱,他不必到车边再讲一遍。
李青在路口的小店买了盏能调灯头的台灯,又挑了只合手的水杯。回到租屋,他把书从工具箱旁分出来,新灯摆在桌角,旧灯挪去床边。
灯光落在摊开的书上,不再被工具箱挡去一半。他试坐片刻,伸手就能拿到杯子,便满意地往后靠了靠。
手机上的余款还在,器胚外盒也在桌边。他将普通材料的袋子放到门旁,先取出自己的标准脉晶。
今天没有下一台机器等着他。
李青关好门,戴上护腕,按平日短练的用量接入灵气。熟悉的暖流慢慢越过胸口,他没有再盯着桌上哪枚螺钉该换,注意力一点点收回自己身上。
气息到了掌根,标准内衬稳稳托住细流。他肩头松着,手指也松着,等这一段走过,才顺着熟悉的路线继续。窗外有人推车经过,车轮轧过砖缝响了一声,李青听见了,气息却没有因此赶快。
这一轮仍按平时练熟的分量结束。最后一点温热散开,他解下护腕,掌根舒展,手指顺着杯柄握过去,不必先等那阵发紧退掉。
李青喝了口水,又看了看留下的脉晶。该用的已经用在自己身上,余下的还够以后继续,没被当天的买卖挤走。
他将练习用品收好,这才翻开游记。
林骁发消息问下午的货交没交,他拍了新台灯给对方。
“交了。买个灯,晚上看书用。”
“你都考完了还看?”
李青把书封也拍过去。那是他上回在书店挑的游记,不是考试资料。
林骁回了两个字:“会过。”
李青读到一段写河上落日的地方,顺手夹上书签。看了眼时间,又将书签抽出来,往后翻了一页。
他多坐了好一会儿,才收起需要带回领地的金属和布。桌上的灯亮着,杯子放在顺手处,这次买回的东西已经让他自己先用了个舒服。
傍晚回到领地,仓殿又收进一份砂。
这一次边角只有少许浮灰,沈默与岑照着李青教的办法先分开,需净的留到一旁,合用的送进料盘。前哨维修那一份已经补回,陈渡也取好了下一小批要用的中层料。
最后余下三粒较亮的暗金砂。
李青将其中两粒留作炉坊压料与后续小试,一粒放进自己的储备匣。匣里还躺着先前留好的净壳边角,他挪出一点空,把这一粒收在旁边的小格中。
这周剩下几天,他不准备追加一轮更强的练习。
刚换好的内衬、标准脉晶与药物照常留给自己,熟悉的短练也照常做。只是新器物刚用顺,考试才结束,先让这点余量积下,等下一次真需要时再取。
阿雾帮他把空盘收走,没有将储备匣推回炉边。
“你周末出去?”
“出去半天。”
“那回来吃晚饭吗?”
李青想了想:“还没定,定了告诉你。别等我那一份。”
她应了一声,去看灶边温着的汤。
李青把匣子放好,走到北侧看了一眼。陶枫已经戴上新护片,正与山一核对明天要带的空筐;沈默在另一边收好核声用的小盒,准备换他留在家里做原来的事。
陶枫摆好矮筐,又拿起留在门边的木工刀,去修还没收尾的那根矛柄。沈默叫他等一会儿,说把手里的小盒收好,便来替他扶稳。
李青看着他们各自忙完,没再临时添活,回现实给林小满发了条消息。
她发来两个地方,一个在河边,一个要走得远些,问他想去哪。
“河边吧。能慢慢走,不用赶车。”
“那你带相机。”
“手机行不行?”
“行。别拍得我每张都闭眼。”
李青答应,低头翻了翻自己之前拍的照片,确实有好几张没抓准时候。他忍不住笑,决定那天多拍几张再让她选。
夜里,顾明渠发来新的照片。
不是器胚,也不是那只已经被陆清仪带回去的旧护片。
旧厂外停着三辆车,车灯照到封控线旁的地面。有人沿学校设备维护通道的出口新画了一段白线,一直引到封控边缘,照片里还能看见白天送货经过的路牌。
顾家开始看那条普通货路了。
李青将照片保存。梁老师付清的那笔货款,扣去已经买过的东西,余下的仍稳稳留在自己的账户里。
他关掉屏幕,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放好。
旧厂没有去,今天该交的货已经交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