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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 选好折返点

    再去城西那天,陆槐带了一截细绳,尾端系着一片白布。她把绳缠在手腕上,白布垂到掌心:“我想在白石前留个标记。不是给别人看,回来时我自己能找到刚才停的地方。”
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许闻岑说,“但别把布系在裂口里面。风向一变,它会先告诉你你看错了,不会替你指路。”


    李青站在左壁外,看着白线、凹痕和墙根那几粒砂。上回从白石折返后,他记住了梧桐影落到裂口边的方向;今天树叶被风吹得朝另一侧翻,影子也换了地方。他没有等教习再提醒,先把自己的路线选在左壁,沿墙走到白石,再从凹痕处回头。


    “这次我先进去。”他说。


    陆槐把细绳交给许闻岑保管,自己留在裂口外。许闻岑也没有跟进,只站在外口偏侧的位置,能看见李青,却不挡住他看墙上的白线。李青握住脉晶,引出熟悉的一缕气,在前臂外侧结出斜膜。第一阵凉风贴着左壁钻进来,膜边轻轻颤动,他等风从腕侧滑过才迈进裂口。


    石坡就在脚下。李青以近身控气让一枚小木标贴地挪动,标记停在白石旁,他也停住。眼前的入口被壁面遮去一半;他依次看见白石、白线和更高处漏进来的树影。回头时,那道凹痕清晰地落在左侧。他没有靠标记绳,也没有听见外头的人报方向。


    一股比上次更冷的气息从石坡下方漫上来。李青小臂一紧,护息膜的外缘向掌心塌了一寸。他没有把晶气猛地推上去,只让暖流沿着自己已经成形的斜面绕过手腕;薄膜恢复了贴合,却没变厚。木标仍在白石旁,砂粒贴着右壁滚走,没有扫到他的脚边。


    他没有往下走。李青按来时的方向转身,先看左壁白线,再看外口漏进来的树影;护息膜仍稳在小臂外侧,直到他越过裂缝才自行收回。停在外面的陆槐没有伸手,也没有叫他往哪边走,只等他把木标带出来。


    “你看见风是从哪儿来的吗?”许闻岑问。


    “石坡下面,先贴着右侧上来。”李青把木标放回掌心,“我知道方向之后就没再追它。收手的时候,左边的白线还在。”


    许闻岑点点头,没有说这就算通脉:“这一趟有你自己的标记,有回头参照,也没有走过白石。下次要不要再往下半步,你自己想;先别把今天的稳定当成每一次都稳。”


    陆槐等李青把手腕放松,才把绳和白布拿回来。她也走进裂口,到白石旁留下一眼可辨的布影,随后沿右侧退回。出来后,她说自己看见了白线,却没看见梧桐影;下次她要记住墙根那两粒贴得很近的砂石。


    “每个人认路的方法都不一样。”她把白布解下来,“你靠白线,我靠砂石。”


    李青看向裂口,手臂上没有酸麻,脉晶里也还留着余气。刚才那股暖流只在他需要收势时经过,既没有替他选左壁,也没有替他找回头路。他第一次带着真实护息踏过裂口,再由自己决定走到哪儿停、何时转身;然而他只走到白石,身边也仍有教习和同伴等在外面。


    回程时,李青把那张路线图从包里取出,照着自己刚才看见的痕迹添了两笔:白石之前的折返点、进门后看得见的那道凹痕。他不把它交给许闻岑,也不拿它向陆槐证明什么。那是他为下次可能独自走一趟留下的记忆,而下一次能走多远,还要由他自己决定。


    周一的午后,李青带着笔记本去教学楼外的长廊坐了一会儿。晚秋的风从架空层穿过去,桌上两页讲义被掀起一角,旁边纸杯里的热水也跟着晃了一下。他伸手压住纸页,转腕把护息斜斜撑在桌沿外侧。


    风没有撞上他,也没把讲义吹飞,只沿着膜边滑开。两页纸重新平了下来,杯口的热气稳稳升起。李青松开另一只手,继续拿笔在页边写注释,等风小一些,才把护息收回。整套动作不费多大气,却让他不用一手压纸、一手握杯,也不用把书挪进没风的角落。


    沈清岚从楼里出来,看见他对着讲义写完一行,便在桌子对面坐下:“你学的那门护息术?”


    “嗯,低阶的,刚练会个斜面。”李青将纸杯挪到她那边,“风没那么大时,能把纸页留在原处。”


    沈清岚掀了掀纸角,没再被吹动:“这倒比在练习室里看布实在。”


    “我也觉得。”李青重新摊开讲义,“以前风一吹就得拿东西压着,茶还没喝两口,页码就跑了。现在至少能把手空出来。”


    沈清岚把自己的纸袋放在桌边,顺手拿走那杯水: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
    “给你喝的。”李青笑道。


    两人各自翻起课件,说了一会儿晚上的安排。讲到一半,长廊里又掠过一阵横风。李青没有立刻抬手,先看桌角的便笺被吹得往哪边偏,随后才轻轻转腕。护息只在书本外缘停了片刻,便把风引过桌面。


    沈清岚没抬头:“这回比刚才快。”


    “风先碰了桌角。”李青说,“看见方向就能少用点气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学得还挺值。”她翻过一页,“起码今天不必拿书包压讲义。”


    李青往椅背上靠了靠,手里还握着笔,肩上不再顶着风。他以前来这里坐一会儿,总要挑墙边的位置;现在桌边有纸、有热水,清风从讲义外沿绕了过去,他可以接着做自己的事。


    “晚饭你想吃什么?”沈清岚问。


    “去新街那家汤面吧。”李青把杯子里的水喝完,“今天我请,算庆祝少用一只书包压纸。”


    沈清岚笑着合上课件:“这庆祝标准倒不高。”


    “够我舒服一晚上了。”李青将讲义收进书包。走下台阶时,风仍从长廊穿过,他没有回头看那两页纸是否又被吹起;它们安安稳稳地留在桌面,旁边的杯口还冒着热气。


    下一次课后,许闻岑没急着收起挂在墙边的两条细布。他将窗户开到与李青练习过的宽度,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:“脉晶先放桌上。今天用你自己的气走一遍,风变时该收就收。”


    李青把晶盒推到墙边,没有摸那枚灰白颗粒。他看着细布先后往两侧偏,掌根引出一层淡光。风沿布边穿过,薄膜顺着斜角接住了第一阵;另一股风从背后掠来时,他转腕收势,护息没撑得更亮,却稳稳散回臂侧。


    “再来。”许闻岑说。


    李青没有马上抬手。他等两条布都垂下来,窗缝送进来的风重新走稳,才沿着同一条路起势。暖意在胸腹间经过时,膜面留住了几息;风一转,他便主动让它退回去。第二遍也没完全照搬上一遍的斜度,两次成形的位置都略有不同,收势却没有乱。


    “这回不靠晶石,你也能把护息做出来。”许闻岑说,“能不能在外面稳定维持,仍然要看你怎么判断。”


    “我想去那处浅层裂隙,自己进去走到白石,再自己出来。”李青把手放到桌沿,“我想过只从最近的路线走,不往下坡深处探;要是护息不成形,或者回头看不见那道白线,我就原路退出来。脉晶带够,但不靠它硬撑;暖流接不上就收手。”


    许闻岑没有点头叫他去,也没替他把计划改成一条规定:“你上次到白石,转身时入口被挡住了一半。白线能看见,树影却会变。你要是决定自己走,不能只靠今天记下来的影子。”


    李青的手指从桌沿移开,重新看向窗边。上回树影偏到另一侧,他确实仍能看见白线,却没仔细想过白线若被石坡挡住会怎样。他拿起练习布,对着墙上的两道绳影想了一会儿,才说:“我应该先在外面选一个回头能看见的墙角,再进去走到白石。只要那两个参照都不见,我就不继续。”


    许闻岑点头:“这由你自己确认。我的路线经验只能告诉你曾经怎么走,不能替你每次看风。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李青把脉晶盒收进背包,“那天你和陆槐留在外面就好,不用在里面叫我,也别把护息拉回来。我要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折返。”


    许闻岑看着他,安静了一会儿:“你想清楚了,我和陆槐可以在入口外等。里面那段由你自己决定走多远;我们不报方向,也不在外面替你施术。你只走白石这一段,风向不对、回头参照看不见,就由你自己折出来。”


    李青没有把这话当作保命承诺。他知道里面真正能把他带回来的,只能是他自己找到的参照和那层能收能放的护息。许闻岑给他的是在入口外等候的信任,不是替他担保的结果。


    课室里,陆槐正把练习布折成两半。她听见他们的话,没有说自己也要加入:“我下回还会去那处浅路,但想自己走右侧。你走左侧,我们出来后各自讲看到的东西。”


    李青笑了笑:“这样好。谁也不用等着另一个人先把路踩完。”


    他离开时天色已暗,手里拿着脉晶,布袋里仍收着器胚;灰白颗粒留在原处。几样东西都没有替他决定行程。回去的路上,他自己选了个周末的上午,又在手机上写下回头时要确认的白线和墙角。那不是教习替他排好的课程,而是他打算亲自去走的一段路。


    那晚李青进壶天时,院里的长桌已经摆上了晚饭。晒薯切成小块,和青叶一起煮得软糯,陶盆边搭着两双木筷。阿雾把一碗递给他:“今天刚好收完,不用留着明天吃。”


    “给我留了多少?”李青坐下来,摸了摸碗沿,还温热着。


    “够你吃饱。”阿雾给自己盛了半碗,“北墙那边送去的已经分走,剩下的各家都留了。你不是说周末要去走浅处吗?走完回来再吃也行。”


    “我想早点回来。”李青夹起一块晒薯,咬开时有股干净的甜味,“这一趟只去白石,不往下面走。脉晶带够,暖流接不上就折返,风向变了也不继续。”


    阿雾低头喝汤,没有问他什么时候能稳定,也没说他应该放心或害怕。她只把桌边另一只空碗推近些:“那你回来时别把东西都用完。留着下一次练。”


    李青笑了笑,把自己带来的脉晶盒放在桌角。盒子里还有大半晶面。他没有从领地拿走任何材料,也没有叫乔石或别的人为这趟准备什么;他要带进现实的,仍是那块从矿料换来后留给自己修炼的脉晶,以及自己练出的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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