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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1章 独自折返

    “这块晶石比我想的耐用。”他说,“课程费是我付的,练习也没烧掉太多。那股暖意如果能接上,它就不用替我撑完整趟;接不上,我也还有余量自己收回来。”


    “你说的是你能做的部分。”阿雾把筷子放下,“进去以后看见什么,还是得你自己选。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李青点头,“我不去证明暖流能有多强,只去确认我知道什么时候回头。”


    院门外有人挑着空担子经过,笑着同桌边的人招呼。新院的灯照着几只装好的薯筐,明天仍有人送货、照看畦地和守墙。李青没有再谈周末路线。他吃完一碗,添了半碗,听阿雾说起白日里谁把藤筐编得太紧,结果提起来时卡住手掌;两人笑了好一阵。


    饭后他帮忙把陶盆送回灶边,阿雾留了一块烤得焦脆的薯片给他。李青拿在手里,脆壳在指间轻轻裂开。那一瞬他想起自己在校园长廊边保住的两页讲义:学会术法之后,不只多了一条进裂隙的路,也多了一些不必匆匆忙忙做完的事。


    他将薯片吃完,才去收拾背包。路线图、脉晶盒和一只轻木标各自放好,器胚仍留在袋底,不打算在里面使用。回到现实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下的新院。有人正把筐子码到墙角,阿雾已收拾完桌面;没有人因为他周末要出门便停下手里的活。


    周末上午,旧检修巷里的树影落在墙根,风从巷口斜吹,梧桐叶一翻一翻。李青到时,许闻岑与陆槐已经在外侧等候。两人没有带白布,也没把木标提前摆到石坡上;今天标记由李青自己拿,折返点也由他自己认。


    “我会站在这里。”许闻岑指了指离裂口两步远的墙角,“不进、不喊。你想退就照你自己的路退出来。”


    陆槐把一小段绳塞进背包:“我不替你留标记。你出来后告诉我看见了什么。”


    李青把脉晶盒拿出来,确认晶面完整,随即塞进外套内袋。剩余灵气足够让他在膜边失稳时再起一次护息;他不打算拿它把每阵风压平,更不会动那枚灰白颗粒。路线图没有摊在外面,他只把前两次见过的白石、白线和墙上的凹痕在脑中逐一过了一遍。


    巷口吹来的风比前两次急。李青没有马上跨进去,而是在墙外站了一会儿,看砂粒与叶影的先后。风先贴着右壁掠过,石坡边的砂才往里滚;墙角的凹痕仍能从入口看见,梧桐影却压到了左壁。与上次相比,两处参照一处仍在、一处已变。他没有因此取消,也没把它当成完全相同的一天:他今天只去白石之后两步,若白线被挡住或底风反向,就收势退出。


    他把轻木标握在手里,免得它在裂口里滚远,随后用脉晶带起护息。膜面贴住小臂外侧,斜角刚好容风擦过。李青迈过裂缝,走到白石边。入口果然被墙遮去一半,但左壁那道白线还在,凹痕也落在回头能看见的位置。他没有回头招呼外面的人,继续往前两步,在石坡与右壁交界处停下。


    这里的风比外口凉,却没明显加重。他蹲下时,护息的边缘擦过一片粗糙的石面,没有被挂住。底风从石坡下方起来,沿右壁向上,方向和他在外面看到的一致;只是进到墙内后,风声短了一截,仿佛被拢在狭窄的石面之间。


    李青把木标横在石坡上,轻轻压过一块凸起的石棱。石面没松动,边缘干燥,也没有碎屑顺势滚向更深处。他抬眼看向来路,白石被入口遮去大半,凹痕上方仍有一线梧桐影;再往前两步,右壁正好折进另一块突出的岩面后,外面的树影便会完全被挡住。


    他停在岩面前,确认这就是自己事先画下的折返点。不是走得还不够远,而是再走一步,他便会失去刚才约定的两处参照。李青把木标收回手里,沿石棱轻轻点了一下,记下岩面的位置与它离白石的距离。风仍旧凉,却没有卷起地上薄尘;仅凭环境稳定,他也不需要把路线延长。


    裂缝更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石粒相碰声,随后没了动静。李青没有把它当成召唤或宝物的迹象,也不追过去看。他试着听风从哪边绕来:先是右壁一线细鸣,继而风声压低,石坡上靠近凹痕的粉尘略向外散开。方向足够辨认,边界也足够清楚,他今天已走到自己事先选定的地方。


    李青的前臂先感到一层向下的推力。他没有把晶气全送到膜面,而是压低腕子,令斜边贴住小臂。那股熟悉暖意在胸腹间转过来,顺着收势的方向经过护息。薄膜并未加厚,却把石坡下吹来的凉风引向外沿,让他的掌根不再被顶开。


    他原本给这段路留了足够晶气,以为至少要再添一次才能走到折返点。实际走到石坡与右壁交界处时,脉晶仍有大半余量。李青没因意外的顺利再往下探。他用木标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,记住这里一块表面发白的石角,随后起身转回。


    回头后,入口暂时被外凸的墙面完全挡住。他停了半息,没有急着找人,也没等外面的声音。他先往左移一步,看到白线从石壁凹痕下露出来;再抬眼,梧桐影已经沿裂缝边缘晃动。他记得自己是沿左壁进来的,便让肩背贴近同一面墙,沿原路退回白石。


    石坡下的风这时忽然反了一下,砂粒倒着滚回右壁。护息膜的斜面鼓起一角,李青手指本能一紧,却没有追着加气。他转腕顺着反风压低薄膜,先让风从肘边过,再退半步。暖流沿回收动作跟上,膜缘重新贴稳;他的脚底仍踩在干燥的石坡上,没有滑向裂缝深处。


    到白石边时,外头的树影重新落进视线。李青没有立刻越过裂口,而是停下来再看了一次白线与墙角凹痕。两处参照都在,他才迈出最后一步。护息在风势减弱后由他主动收回,脉晶没有被用到他预留的那一份,掌心只剩一层温度。


    许闻岑和陆槐仍站在入口外原来的位置。没有人喊过路,也没有谁往裂口里伸手。李青走到两人面前,抬起那根木标,弯腰拍掉标头沾着的灰。


    “我过了白石,两步,在右壁那里折回。”他说,“底风反了一次,回头看不见入口,但白线和凹痕都还在。我没往下走。”


    许闻岑看了眼他平稳的手腕:“你觉得哪一步最重要?”


    “不是撑住那阵风。”李青把木标放回掌心,“是我知道它反了以后,能顺着墙退回来。护息让我不用拿晶石一直往上顶,最后回头还是靠我记得怎么走。”


    陆槐没有夸他有多勇敢,只看了看他的脉晶盒:“还剩多少?”


    李青打开盒盖,里头的灵气比出发前少了一些,却远没到他准备的消耗量。他重新合上盒子:“比想的少。看来我不用每次都先按最糟的情况多烧一份。”


    “可以预留,但不用把它全花掉。”许闻岑说,“那是你自己的脉晶。”


    李青把盒子放回口袋,肩膀松了下来。裂口就在身后,左壁、白线和凹痕都留在他的记忆里;他没有找到什么稀奇材料,也没有走向更深处,却已经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跨进去、什么时候折回来。路程短,转折也浅,但刚刚那一趟里没有一声提示替他选方向。


    他把路线图从背包里取出来,添上新的折返点,却没把它递给许闻岑检查。白石、右壁石角、回头后的凹痕都由他的手标下。陆槐也取出自己的记号,在另一侧画了一条不同的线,两人各自标过一遍,没有谁的路线需要覆盖另一人的。


    “你下次还会去吗?”陆槐问。


    “会。”李青将图折回原样,“但今天不再进去。能走回来一次,我就先把这份余裕带回去。”


    他说完这句,才发现手里的木标几乎没有重量。可脉晶盒仍沉沉贴在衣袋里,剩余的灵气和新走过的路都归自己;而胸腹间的暖流,还会照旧在领地循环中慢慢回来。


    下一次上课时,李青把路线图放在背包最里层,没有摊开给所有人看。许闻岑在课间换了窗边的细布,风从两侧交替进来,先推高靠墙那片,再把桌边一片压低。李青看了一会儿,等近处布尾往外偏,才抬手引气。


    这次他没有带器胚。斜膜贴住前臂,顺着第一阵风把布尾送开;另一股风从背后过来时,他把手腕压低,将膜面转向肘外。布片擦过光边,没有吹散,也没有被他顶回窗边。等两股风交替过去,李青主动收手,护息沿着手臂散回去。


    许闻岑把窗扣上,没急着说什么。李青坐下来喝了两口水,才将那张路线图取出来,折着放在桌上:“我周末自己去走了白石后两步,风反了一次。我按白线和凹痕折回来,没往坡下走。”


    陆槐正把绳圈往包里放,听见后抬头:“你自己一个人?”


    “你们在外头。”李青说,“但里面那段没人告诉我该往哪边走。”


    陆槐笑了笑:“那也算你自己的路。下次我也想把右壁那段走得更清楚。”


    许闻岑把路线图推回他面前,没有摊开:“你在里面能维持护息,风变时也知道怎么收。按低阶修行的阶段,你已经不止能养气了。稳定术法和独自进出低危裂隙都做到了,通脉这一步你自己走过了。”


    李青用指腹摩挲着纸边,没有立即接话。他知道这不是谁递给他一块牌子,也不是一次练习换来的称号;他确实独自跨过裂口,在浅处读出风的变化,又靠自己的方法走回来。以前“低危裂隙”只是地图上一个要等别人陪同的地点,如今他能说出自己在里面走到哪儿、什么时候停、为什么回头。


    “这下你能自己安排短途了。”陆槐说,“我也不用再担心你会把一次团队任务说成练成术法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以前没这么说过。”李青笑着回应。


    “但你可以。”她把背包拉链拉好,“下回我走右边,你走左边。出来以后你讲白线,我讲砂石,看看谁先记住对方那条路。”


    “等各自练熟了再去。”李青说,“今天先把这堂课上完。”


    许闻岑重新打开窗,长廊里那股风从旧商场的天井穿过来。李青把脉晶盒拿在掌中,低头看了一眼,盒盖合得严实。他如今用不着每次都靠有人同行才能开始,也不必把一块晶石的余量全部折算成下一次安全;可这不表示他不需要同伴或教学,只是他终于能在需要的时候自己做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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