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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2章 风尘绕篮

    下课后,陆槐约他去楼下买汤面。两人边走边说各自在裂隙口看见的墙面纹路,没有互相争谁的路线更好。李青把书包往肩上一提,轻松跟上她。街边招牌亮起来时,他没有像第一次去练功室那样盘算下次要不要多买一块脉晶;那块留给自己的晶石仍在,他也知道若想再走一段,自己能带多少、何时停下,都可以由自己来选。


    当天晚上,李青回到壶天时,阿雾已经把饭菜放在灶边。她看见他推门进来,先让了让位置:“汤在锅里,还热。”


    李青把脉晶盒放在桌角,解开外衣袖扣。手腕上的肌肉有些发紧,却没有酸痛。他伸展两下,才在长桌边坐下:“我走进去了,也走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阿雾给他盛汤:“里面有什么?”


    “石坡、白线、风从右边翻上来,还有一块石角。”李青接过碗,“没有什么值得带出来的东西。我只在白石后面走了两步,就转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还带了木标?”


    “记折返点。”李青把筷子搭在碗沿,“不是为了往里走得更深,是怕出来以后记不清哪一步先看见什么。回头时入口被墙挡住,我先找白线,再看凹痕,风反的时候让膜顺着手腕转低。”


    阿雾坐在他对面,听他把那一段路慢慢说完。她没有追问护息维持了几息,也没有问教习是否认可;只在李青说到反风时,替他把温着的菜往前推了推:“那时你想过往里面再走吗?”


    “想过一点。”李青夹起一块青叶,“可我已经到折返点,脉晶还有余量,风也刚变。往下走不会多证明什么。我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阿雾笑了:“回来就好。你今晚可以把饭吃完,不用边吃边想下次要多带什么。”


    李青低头看那碗热汤,薯块煮得软,青叶的边缘还留着一点脆。他吃了几口,才发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回想入口后的那阵风;可碗里的热气和阿雾说话的声音都在,把他的心思轻轻牵回桌边。


    “脉晶还剩不少。”他说,“下一次想练,我不用先凑齐一整套东西。要不要再去,什么时候去,走到哪儿,都能自己安排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明天安排什么?”阿雾问。


    李青喝掉最后一口汤:“先睡个饱觉。早上起来把书看完,中午陪你去新院外走一圈。”


    “这倒像个好安排。”阿雾把他空下的碗拿走,又给自己添了一点汤,“你走过浅处,不等于新院这边就没人陪我散步。”


    李青笑着帮她把陶盆端到灶边。窗外有人收起最后一捆藤条,新院里灯火照着整齐的薯筐。北墙那边送去的粮仍是原来的分量,夜里守院的人也按旧班次交接;他的修炼没有让任何人的生活少掉一餐。


    临睡前,他把路线图压在脉晶盒下面。盒子里还有余气,图上多了白石后那块石角和折返的方向。一个给他留下后续练习的资源,一个替他记住已经走过的路。李青关灯时没有再拿起它们,只把窗缝留了一指宽,让夜风进来,吹散饭后残留的薯香。


    一周后,李青照常去了练功室。教室里那名曾把脉晶推得过猛的年轻学员也来了,这回没有把石片握在手里,而是把它放在桌面旁。他抬腕试了两次,膜面都只闪一下,便主动收回。


    “又是气不够?”他问许闻岑。


    许闻岑正在整理窗边的细绳,没立刻答。李青站在旁边看了会儿,注意到布角刚开始往外翻时,学员已把护息向前撑了半步;风还没靠近,膜就鼓得太圆。


    “你等布角再偏一点。”李青说,“它已经在告诉你往哪儿走了,不用先把一整面气撑出来。”


    年轻学员转过头:“你这也算教我?”


    “不算。”李青笑了笑,“我也是刚刚学会把手放慢点。”


    那人看回布条,重新抬腕。风从窗缝吹过来,布角先向左斜,再被下层的气托高。他等到第二下才成膜,边缘果然没鼓得那么急;一片薄光从小臂外侧擦过布面,布角往旁边滑了些。他只维持一息就收回,脉晶没被震得转动。


    年轻学员看着自己的手,笑了:“这次至少没把腕子顶麻。”


    “你知道在哪儿停了。”许闻岑走近一步,“比多撑半息有用。”


    李青没有替学员给出下一步练法,只把刚才看见的风向说清。他又回到桌边,跟陆槐把另两条细布各试了一遍。她站在左侧,他站在右侧;一人观察上层布片,另一人只看近手边的边缘,各自施展、各自收回。没有谁替谁送气,也没有谁把对方的结果算成自己的。


    “你现在出手比以前省得多。”陆槐把细布归到原处,“刚认识时,你看什么都想多加一份力。”


    “以前觉得晶石在手里,就应该把它的灵气用出来。”李青说,“现在觉得留在盒里也是它的用处。”


    许闻岑听见后,从柜子里拿出一块普通练习布递给他:“这轮的课上完了。你想继续来,按次上就行;不来,也能自己照着方法练。别把学会的东西绑在我这间屋子里。”


    “我会继续练。”李青把布收好,“但不用每周都来。学校和自己的事也得顾,我挑需要的时候回来请教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就照自己的节奏。”许闻岑把课表夹回木盒,没有问他是否加入哪家组织,也没要求他报告下一次行动。短期课程到此结束,小班里的人还在各自练习,许闻岑仍会开门教课;李青则带着自己学到的法门离开,不欠下一张必须续费的单子。


    下楼时,那名年轻学员追上来,问李青要不要一起去买烤饼。两人在街边摊排队时,他说自己家里只剩半块小晶片,原本担心用完后就不能继续练。李青没劝他买更大的,只说先把手上的动作练稳,晶石还可以留给需要它的时候。年轻学员点了点头,接过刚出炉的饼,热气烫得他换了只手。


    李青也买了一个。咬下第一口时,甜面和芝麻的香气一起散开,他才发现自己一天都没有想过“如果脉晶不够怎么办”。那块完整的晶石仍在自己手里,他有自己的方法,也有能随时找回来的练功室和同伴。如今他不用耗尽一件资源,才能让另一项收获算数。


    走回学校时,沈清岚正从图书馆门口出来,怀里抱着几册书。她看见李青手里的烤饼,问他怎么也跑到这条街上来。


    “下课后顺路买的。”李青咬了一口,“许教习那边这一轮上完了,今天不用再赶下一节。”


    沈清岚抬眼看他:“感觉怎么样?”


    “比我想的好,护息术算练会了,课费没白花。”李青说得平常。暖流和那段浅路都留在他自己心里,没有拿来换旁人的一句称赞。


    “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天天去练?”


    “不急。”他掰下半块烤饼递给她,“我今天更想去吃汤面,再把那篇报告写完。练法已经拿到手里,不会因为我休息一晚就跑掉。”


    沈清岚接过饼,先闻了闻芝麻味:“你以前会把一块脉晶安排到最后一丝灵气。”


    “那时候觉得留着不用等于没赚到。”李青说,“现在知道有时候留着,下一次想练的时候能用;今天也可以拿钱去吃顿好的。”


    他们沿着图书馆旁边的长廊往宿舍区走。外面有风,沈清岚怀里那本薄册子被吹开一页。李青没有立即施法,他伸手把页角按回去,等风从另一头掠过,才抬腕让它沿着书脊滑走。


    沈清岚看见他的动作,笑着问:“你这算不算上课之后还在练?”


    “算是顺手。”李青说,“要是不方便,我也可以把书合上。”


    “不用。我还想多看两页。”她将书翻到原来的地方,继续往前走。


    李青跟她并肩走着,没有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人,也没有把一次术法使用当成展示。她捧书,他拿着剩下的半块饼,两人约好先去吃饭,回来后再看报告。风还在廊外吹,书页没有再被翻乱;这点便利留在他们的闲谈里,很快就和晚饭、作业混到一起。


    坐进面馆时,李青把背包里的路线图留在夹层,没有再拿出来。他把一碗热汤推到沈清岚面前,替自己加了份小菜。下一次要不要去裂隙,可以等他吃完这顿饭、睡好一觉再决定;眼下他有时间,也有力气把今晚过得舒坦。


    第二天中午,李青睡到自然醒,才想起昨晚答应陪阿雾出门走一圈。他洗了把脸,换上便于走路的鞋,没带脉晶,也没带练习布。阿雾在门外等他,手里拎着一小篮晒薯干,说是要送给住在新院东边的两户人家。
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今天会继续练术法。”她把篮子递给他。


    “今天不练。”李青接过篮子,“等我想练的时候再练,不能每次都把好不容易空出来的时间塞回去。”


    两人沿新院外的窄路慢慢往东走。路旁的薯叶已经收了一些,留下的藤蔓贴着土面铺开;有几处叶尖还挂着昨夜的水珠。阿雾说收获够新院和北墙各自留用,余下的晒成干粮,没必要为了李青练术法提前多收一畦。


    李青没有问下次能不能加种。他看着那条路,想起自己在裂隙里明明可以多走两步,却在风反时选择折回;眼下地里有余量,阿雾也没有催他多做事,他同样可以不把每一份空闲变成新的计划。


    一阵风从东边低坡吹来,卷起路面细尘。阿雾篮子上盖着布,双手忙着提稳。李青走在她外侧,先看见藤叶背面齐齐翻起,便抬手将护息斜在两人之间。尘土顺着膜面绕开,落在路旁的草根上,没有扑到篮布,也没有进阿雾的眼睛。


    “这比你第一次在练功室试的稳多了。”她说。
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想把风挡住。”李青收起护息,“现在知道它往哪边走,给它留条路就行。”


    “我也不需要每次都让你挡。”阿雾笑道,“下次我先把篮子放到身后。”


    “行。今天先让你轻松走完这段。”


    她没有反驳,只把篮子挪到另一只手里。两人继续沿坡边走,路上碰见几个从田畦回来的住户。阿雾叫得出他们的名字,也说得清谁家还缺一捆晒绳、谁把自留的叶菜送给了邻居。李青没有插手分派,只帮她把篮子递到门口,收下主人家回赠的一小包煮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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