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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3章 脉晶仍归我

    他们沿原路走回新院时,太阳已经升到屋檐上方。李青把煮薯剥开,热气里带着淡淡的土香。阿雾把另一半掰给他,两个人站在院门口吃完,才各自回屋。


    李青胸腹间的暖流仍按原先节律往复,在壶天练出来的九息没有自动变成更大的力量;他得到的是一套自己能用的办法,以及不用为了它挪走谁的口粮、停掉日常或把脉晶烧尽的从容。此刻他只是睡饱了,走了半圈,替阿雾挡开一阵小风,手里还有一颗温热的煮薯。


    又过几天,李青在学校图书馆把小组报告写完,合上电脑时天色还亮。他下楼经过练功室所在的旧商场,门口贴着一张新的试听时间表。许闻岑正和一名新学员说话,抬头看见他,只招手让他进来坐会儿。


    “今天来练?”许闻岑问。


    李青看了眼墙边的风布,摇摇头:“今天不练。我报告写完了,打算去跟清岚吃晚饭。”


    “那挺好。”许闻岑替新学员调好腕带,没有再劝他留下,“练术也不必天天拿来证明什么。”


    门外的陆槐刚好路过,听见最后半句,探头进来:“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去缓冲廊。”


    “会去。”李青说,“但不必今天。路线和方法都在,想走时再去。”


    陆槐把手里一张纸递给他,是她自己画的右侧路面图。上面标着两块砂石、石坡边的干痕,还有回头时可能看见的半块砖。她没有请他评价,也没有说要他带队,只说:“我自己想再走一次。等我走回来,再把白线那边告诉你。”


    李青接过纸,折好放进课本夹层:“好。你走你的,我不替你看风。”


    陆槐笑道:“等我回来,咱们再比谁记得更清楚。”


    “比这个干什么?”


    “谁记得更清楚,谁就请汤面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可以把缺角砖也记上。”李青把课本抱在怀里,“我可不打算白请。”


    他们笑着在楼梯口分别。李青把自己的路线图留在包里,没有因此取消晚饭,也没把新地图变成另一项必须立刻完成的练习。他走到公交站时,等车的人正在聊晚间球赛;他站在队尾听了一会儿,跟着他们聊了两句哪家球队最近踢得好。


    手机上跳出沈清岚发来的消息:“汤面要不要换成烤鱼?今天我来选。”


    李青回了个好字,把手机揣回口袋。今天他没引气、没摸晶石、没在脑中走那两步折返点;他只是把报告交上去,跟朋友约一顿饭,再等下一班车。


    车门打开时,傍晚的风从站台另一头吹来,衣角翻起了一小截。李青没有急着施术,顺手压住外套口袋,确认路线图和脉晶都安稳放着,才迈上车。还有余量的脉晶没有逼他再去找一次裂隙,他能决定今天不练,也能在想去的时候独自出发。


    周末,李青还是去了旧检修巷。陆槐约他在外口碰面,说自己想把右侧那段再走一遍;这回她会自己进、自己回,让他只在外面等着,不要提醒她看哪块石头。


    “我不进去,也不替你看风。”李青说,“你按自己的路走,出来再告诉我。”


    陆槐把那截白布系在腕上,先蹲在入口边看了一会儿砂粒。她选了右侧,沿墙根进去,走得不快。李青站在外面,能看见她的肩背在裂口里逐渐被墙挡住;过了片刻,白布一角在风里轻轻动了动,又消失不见。


    他没有走近,也没有用自己的神通去探她的位置。许闻岑不在,周围也没有旁人。李青把双手插进外衣口袋,听见风从巷子尽头吹过,吹动梧桐叶的响声。他只站在约好的入口外等陆槐自己出来。


    白布在里面看不见了。巷口一阵风把树影推过砖墙,李青的目光跟着那片影子挪,脚尖也不自觉转向裂口。他很容易走进去,沿着自己那条左壁路线找到白石,再看一眼陆槐是否转回来了;可他答应过不跟进,也知道她已经挑好了自己的折返点。


    他没有迈步,只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握住轻木标。若真有需要,她会自己出来告诉他;眼下听不见脚步,也不代表她迷了路。风从墙根掠过时,他把心思放在更近处:梧桐叶转了几次,巷口砂粒往外滚,裂口外侧的光还在。约好的浅路很短,陆槐自己也练过护息,她不是把安全寄托在他身上。


    又一阵风过后,白布角在入口深处晃了一下。李青认出那是她系在腕上的布,却没有出声;他松开木标,继续等她按自己的路线出来。


    没多久,陆槐顺着右侧墙根退了回来。她的护息散在裂口之外,手里还拿着那截白布,没有碰到里面的什么材料,也没有把自己的路线记成别人的路线。


    “我看见了那两粒砂石。”她说,“回头时又发现,白布系得太低,差点被风吹到石坡下面。下次我会挂在更高的地方。”


    “下次再决定挂不挂。”李青说,“今天你已经自己走过了。”


    陆槐把白布解下来,在手里卷了卷:“我本来以为你会跟进来,帮我看着。”


    “我也以为自己可能会忍不住。”李青笑道,“站外面等比我想的难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今天也练了一项新本事。”她朝巷口走去,“等人自己回来。”


    “这可不算护息术。”


    “又没说算。”陆槐回头看他,“你赢了上次那碗汤面,这次我请。等我把右侧再走熟一点,我们挑个新地方,各看各的路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青没有问那个地方有没有晶石,也没问路线是不是更深。他们沿着梧桐树下的街道往前走,先去找面馆。陆槐说起自己在裂口里见到的风从哪儿转,李青则告诉她白线和凹痕何时会一起显出来;两人的观察互相补充,却没有改写彼此的折返点。


    坐下后,陆槐把路线图放在桌上,在右侧那两粒砂石旁画了个浅浅的圈。李青的图折在背包里,没有拿出来覆在她的线路上。他替她叫了一碗汤面,给自己加了份煮蛋;她吃到一半,抬头问他下周是不是还打算去城南上课。


    “不用每周都去。”李青说,“但许教习那儿还开着门,我觉得有需要的时候就会回去。”


    “那我也不用等别人叫我才练。”陆槐把碗里的热汤喝完,“我先把自己的右侧走熟,想再看你那道白线时,再约你。”


    “一言为定。”李青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。


    面馆里热气腾腾,窗外的风把街边树叶吹得来回摇晃。李青喝完汤,感到掌心暖和,衣袋里的脉晶没有使用,图纸也没拿出来。他已有独自进出浅层裂隙的本领,同时还拥有可以选择的同行者;这两件事互不冲突,也都不需要他当场再证明一遍。


    他们结账离开时,陆槐把自己那张右侧路线图收回包里。李青拎起书包,跟她往校区走去,路上说起报告里几个没写顺的句子。裂口留在旧巷尽头,既没有消失,也没有追着他们变成下一场考验。下一次要不要再去,等他们各自想去的时候再说。


    周一傍晚,李青把最后一页报告打印好,按时交到助教手里。走出教学楼时,城南的风沿着楼间空隙吹过来,校园里的树影一阵阵晃。他去书店买了一本自己早就想看的短篇集,没有把钱省下来再换一块不需要的脉晶;结账时,袋子里还剩下几张饭票。


    回到宿舍,他把新书放在桌上,路线图压在脉晶盒下面。外套口袋空了,肩膀也松下来。若他想去练,可以打开盒子、拿起地图,照自己记下的路径准备;若不想,书就在眼前。他翻开第一页,读了两段,合上窗户前才想起早晨学过的护息动作。


    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。李青抬手成膜,没让它维持多久,只把从窗缝进来的凉风斜斜引开,随后便收回手。屋里安静下来,纸页没有乱,书也没有被吹翻。他没有趁这一瞬加练,而是把书翻回刚才读到的地方,继续看下去。


    夜深前,沈清岚发来消息,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。陆槐也在群里说了右侧路线暂时不去,想先把报告做完。李青分别回了好,便把手机倒扣在桌面。他不急着找下一道裂口,不急着把脉晶换成更贵的东西,也不需要在每个安静的晚上证明自己仍能施术。


    他知道护息术已经在自己手里,界种的回流也能在方法成形之后成为支撑;两样力量各有边界,却都没有被浪费。下一次要去哪里、怎样走、走完之后想做什么,他可以等自己真正想清楚时再决定。李青拉开抽屉,把脉晶盒取出来,轻轻掀开盖子。晶石比从前少了一些,却还完整地躺在里面,边缘映着窗外的灯光。他用拇指摸过晶面,又把盒子盖好,放回路线图旁边。它不是欠在未来的一笔账,也不是非得烧尽才算回报的资源;课程、护息与浅路都已经落在他身上,而这块晶石仍归他,留给下次想练的自己。


    李青又翻过一页,继续读下去。短篇里的主人公在陌生街区绕错了路,停下来问了卖花的人,最后沿着灯光密集的那条街走回家。故事没有用一场奇遇把他带到别处,只写了他认路、买花和回家后洗手的几件小事。李青读到那里,不由笑了一下:并不是每段出门都要奔着更深处去,能看清自己怎么回来,也能把平常一天过好。


    他把杯子收进柜子,短篇集放到枕边,课程笔记仍摊在桌上。明早还有一堂课,他设好闹钟,把讲义压在书下,随后关灯睡了。


    清晨,闹钟响时,李青照常起床洗漱,把短篇集留在枕边,把课程笔记装进书包。抽屉里的路线图与脉晶都没有动,他也没有临时把早课改成练习。早餐摊的豆浆还烫,他买了一杯,边走边喝,赶在上课铃响前走进教室。课桌旁几个同学笑着抬头,喊他名字,他放下豆浆,坐进空位里打开讲义。今天是普通的一天,他有自己的课要上;那块晶石和那条浅路仍在那里,什么时候再去,不必此刻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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